彭铿家世本神仙,异代长生复此筵。朝罢文鹓班始散,宴回青鸟信方传。
东宫地近恩兼渥,南陆天长景正延。记取八千从半百,是公重到玉堂年。
将军昨日射黄羊,亲为番王进一汤。百手尽从空里举,更凭通事贡真香。
宛转缕金裳。漫唱秋娘。酒襟吟鬓看凄凉。不信湖楼三载别,减尽清狂。
踠碧柳丝长。远色微茫。云边隐隐见吴江。春水白蘋明日路,谁劝行觞。
天涯摇落本相关,漫借霜华发醉颜。酒罢几番闻夜雨,妆成容易换寒山。
抱残碧树蝉同尽,望断平沙雁不还。多谢故人书远忆,狮窝锦幛梦跻攀。
朝廷又起故将军,浙水吴山阃外分。禹穴千年通御气,狼山比日熄妖氛。
骠姚方略今谁敌,郤縠诗书旧有闻。楚蜀干戈犹未定,早看幕府策奇勋。
公无渡河,公无渡河。君不见吴儿秋悲小海唱,湘女夜怨招魂歌。
抱石沉清流,弄酒奔素娥。忠血醉蛟蜃,义肉饱鼋鼍。
暗中水弩贯七札,鱼龙百怪垂涎泽,吻牙相磨。公无渡河,公无渡河,平地犹恐生风波。
昨当大风吹雪过,湖船无数冰打破。冰骧?峞山岳立,行人骇观泪交堕。
景泰年间一丈雪,父老见之无此祸。鄱阳十日路断截,庐山百姓啼寒饿。
旌竿冻折鼙鼓哑,浙军楚军袖手坐。将军部兵蔽江下,飞报沿江催豆莝。
邑官号呼手足皴,马骡鸡犬遗眠卧。前时边达三千军,五个病热死两个。
弯弓值冻不敢发,昔何猛毅今何懦。李郭邺城围不下,裴度淮西手可唾。
从来强弱不限域,任人岂论小与大。当衢寡妇携儿哭,秋禾枯槁春难播。
纵健徵科何自出,大儿牵繵陆挽驮。
王铁枪,威名扬,十荡九决人莫当。斗鸡小儿视晋王,斩其来使如犬羊。
末帝昏乱枭鸱张,屡建奇勋匿不彰。老臣冤愤摧忠肠,授以劣卒驱沙场。
失守中都败递坊,招讨一死梁即亡。谁拾此鞭犹收藏,赤心报国金煌煌。
中都在注西南乡,递坊之镇不能详。荒祠古墓风悲凉,嗟哉梁亡,招讨不亡,人死留名鞭亦香。
令我拂拭心徬徨。凛凛犹见王铁枪。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岱宗太平顶,磨崖与天齐。左列则天颂,右刻张说辞。
文采与书法,不离近代规。汉封宛在周观东,秦坛夐出绝顶西。
坛前圆平值中峰,突兀上有始皇碑。年深雨渍百裂馀,析作两峰蹲半规。
面阳数字仍可辨,隙缝重衔苔藓皮。中间隐约见制可,完好可辨惟臣斯。
拳如钗股直如筋,屈铁碾玉秀且奇。千年瘦劲益飞动,回视诸家肥更痴。
当时风雨有馀怒,岂容夸石独在兹。祇应神明爱九物,不肯轰击常护持。
昔年韩文公,曾赋峋嵝诗。字青石赤皆传闻,漫为咨嗟涕连洏。
何如亲登泰山日观峰,光怪特见绛气缠金虹。摩挲细读秦相碑,天门高咏来清风。
乃知山灵不相负,夜宿天边不忍去,醉倚云窗重回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