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寒怯。正雨馀小院,斜飞香雪。一曲玉龙,吹晓霜,唤愁绝。
寂寞闲溪照影,空辜负、五更残月。料倩女,袅袅离魂,昨夜返瑶阙。
情切。向谁说。记翠袖凭栏,那回同折。冶游易歇,江北江南忍轻别。
肠断几声怨鹤,偏绝似、啼鹃凄咽。怅后约、桥畔路,但看绿叶。
笠泽道人高古,文章白发萧条。欲问勒铭遗墨,应书水府鲛绡。
洞口蔷薇树,春来冉冉红。停舟绿水曲,携酒綵云中。
穿林入窈窕,牵叶望玲珑。祗谓跻攀尽,望望转难穷。
六陵草没迷东西,冬青花落陵上泥。黑龙断首作饮器,风雨空山魂夜啼。
当时直恐金棺腐,凿石通泉下深固。一声白雁度江来,宝气竟逐妖僧去。
金屋犹思宫女侍,玉衣无复祠官护。可怜持比月氏王,宁饲乌鸢及狐兔。
真人歘见起江东,铁马九月踰崆峒。百年枯骨却南返,雨花台下开幽宫。
流萤夜飞石虎殿,江头白塔今不见。人间万事安可知,杜宇声中泪如霰。
万里银波,漏残人尽,寥寥天籁无声。寒窗孤影,独自对残灯。
无限凄凉旧事,细追思、黯黯伤神。问姮娥、何因生我,弱质太凋零。
凋零。当此际、空梁悬影,谁与招魂。但留得者番,身后空名。
此去黄泉前路,杳茫茫、指示无人。惟杖此,一痕冷月,送我去寻亲。
玉分红,金橙剖绿,渐报江南秋老。正磋摇落,况复清砧,空外又闻频捣。
佩剑磨残,唾壶击碎,耗却壮心多少。怅年来、病翮缡褷,逊他飞鸟。
念从古、赋擅凌云,笔能摇岳,一例天涯潦倒。质衣酒肆,贷粟监河,不及侏儒长饱。
潘鬓将凋,沈腰增瘦,留得一囊玄草。胜寒灯如豆,蛩吟四壁,伴人幽悄。
壮岁栖迟守敝庐,策名已是杖乡余。贞心合作凌云干,健尾终为跋浪鱼。
吴下风骚推已久,天边知遇宠方初。年来试检赓飏制,富过《长杨》与《子虚》。
素书修得寄秦嘉,不劝君餐亦自加。微物侑函惟橄榄,回甘滋味在归家。
轼启:五月末,舍弟来,得手书,劳问甚厚。日欲裁谢,因循至今。递中复辱教,感愧益甚。比日履兹初寒,起居何如。
轼寓居粗遣。但舍弟初到筠州,即丧一女子,而轼亦丧一老乳母,悼念未衰,又得乡信,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异乡衰病,触目凄感,念人命脆弱如此。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且喜复健。
吾侪渐衰,不可复作少年调度,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厚自养炼。谪居无事,颇窥其一二。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冬至后,当入此室,四十九日乃出。自非废放,安得就此?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欲求四十九日闲,岂可复得耶?当及今为之,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日夜为之,寝食之外,不治他事。但满此期,根本立矣。此后纵复出从人事,事已则心返,自不能废矣。此书到日,恐已不及,然亦不须用冬至也。
寄示诗文,皆超然胜绝,娓娓焉来逼人矣。如我辈亦不劳逼也。太虚未免求禄仕,方应举求之,应举不可必。窃为君谋,宜多著书,如所示《论兵》及《盗贼》等数篇,但似此得数十首,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不须及时事也。但旋作此书,亦不可废应举。此书若成,聊复相示,当有知君者,想喻此意也。
公择近过此,相聚数日,说太虚不离口。莘老未尝得书,知未暇通问。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轼本自求作,今岂可食言。但得罪以来,不复作文字,自持颇严,若复一作,则决坏藩墙,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
初到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钱,断为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旦,用画叉挑取一块,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以待宾客,此贾耘老法也。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顾虑,以此胸中都无一事。
所居对岸武昌,山水佳绝。有蜀人王生在邑中,往往为风涛所隔,不能即归,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至数日不厌。又有潘生者,作酒店樊口,棹小舟径至店下,村酒亦自醇酽。柑桔椑柿极多,大芋长尺余,不减蜀中。外县米斗二十,有水路可致。羊肉如北方,猪牛獐鹿如土,鱼蟹不论钱。岐亭监酒胡定之,载书万卷随行,喜借人看。黄州曹官数人,皆家善庖馔,喜作会。太虚视此数事,吾事岂不既济矣乎!欲与太虚言者无穷,但纸尽耳。展读至此,想见掀髯一笑也。
子骏固吾所畏,其子亦可喜,曾与相见否?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其兄尧臣,皆云与太虚相熟。儿子每蒙批问,适会葬老乳母,今勾当作坟,未暇拜书。晚岁苦寒,惟万万自重。李端叔一书,托为达之。夜中微被酒,书不成字,不罪不罪!不宣。轼再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