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湖野阔。看一舸渔灯,败芦吹雪。网外潮生,不用千丝萦结,水田香稻低烟穟。
听声声、草根泥滑。仄行初缚,纵横未许,满筐飞沫。
正玉露、凋伤万叶。爱篱菊溪枫,残霞明灭。检点行厨,眼沸茶铛如活。
木兰载酒江南去,擘霜橙、暮砧时节。那回风味,踏歌人醉,一身凉月。
蟏蛸挂虚牖,蟋蟀鸣前除。岁晏凉风至,君子复何如。
高馆阒无人,离居不可道。闲门寂已闭,落日照秋草。
虽有近音信,千里阻河关。中复客汝颍,去年归旧山。
结交二十载,不得一日展。贫病子既深,契阔余不浅。
仲秋虽未归,暮秋以为期。良会讵几日,终日长相思。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宋亡江南无人才,文节一语千秋哀。椒圃坪及建阳市,公所难者非一死。
死谢天下死可矣,存恢复想生乃是。义旗不举心难明,但说余年报亲耳。
当公辛苦卜卦时,茫茫四海几人知。人民城郭都如故,忍把兴亡归气数。
沧海今更几百年,卜卦砚尚能流传。相看不暇辨真假,纷纷托兴留诗篇。
微物犹为后人重,大节得非公自全。呜呼!宋亡死事尚有人,文信国外无公贤。
大江西南来,雪涨浩飞湍。连山叠隐见,孤岛骤巑岏。
贝阙支铁柱,鲛宫涌银盘。姽婳真静女,倭堕摇螺鬟。
风箫激灵籁,石镜明仙颜。凌虚自矫矫,望远故漫漫。
不图惊蠢尔,烽火照狂澜。击楫伊何人,指挥心力殚。
遂令藐姑射,依旧空明间。停桡结崇玩,雅咏非夸谩。
阳冈无堕燹,阴崖有栖翰。浩歌日欲曛,片云天际还。
晚寒酽、沈云罥网,细雨微缬。帘际酸风乍掣。霏花渐酿暮雪。
记昨夜、星辰前夜月。小楼畔、绿酒香冽。怅赠佩、传笺俊游侣,今宵惇轻别。
思结。梦中翠管凄咽。念雾鬓、烟鬟惊鸿态,楚楚清露怯。
嗟凤思鸾愁,都付啼鴂。怨歌断阕留泪痕,看取斑斑泪血。
瀛海尘飞红桑折。银云浦、暗停画楫。旧盟稳、瑶缄回荩箧。
在天愿、比翼鹣鹣万籁寂。灵犀肯向笼鹦泄。
行过晴溪乌桕弯,清漪犹自照苍颜。□□□□□□□,举酒欣然得绿鬟。
鱼为知机潜别浦,兰因避俗住空山。老夫自觉无多事,且喜宾朋时往还。
幼读常建诗,神往破山寺。此来日过午,挈伴寻初地。
寺僧笑相迎,琐琐询姓字。我已如韩康,埋名厌居肆。
镇日爱看山,愿续霞客记。百年祇须臾,浮生本如寄。
万方正多难,一老已忘世。酒家何处有,山景谋一醉。
软舆扶渡蛟鼍窟,落日行穿虎豹群。林外鸟惊松堕雪,涧边人过水翻云。
簿书远急荆州饷,宿卫新班殿下军。正喜立庭筋力健,乘春山陇助耕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