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能追沈鲍踪,巴笺染翰恨重重。相看更有岑夫子,一气双烟化白龙。
安成使君廊庙器,六年琴鹤寄山城。草生斋閤少人迹,花映讼堂闻鸟鸣。
劝农已报江南政,柱史当驰天上名。一舸秋风暂归去,太行千仞翠峥嵘。
从来城守坚,贼恨必大至。万死与城存,而城竟亡矣。
吁嗟我江城,高牙夙严卫。如何两渠间,骨发委填积。
传闻方绝食,官民相泣誓。枥马夜悲鸣,青烟起寒吹。
烹炰雀鼠尽,敝革煮相遗。皮骨惨留骴,析炊供喂饲。
樵苏日月断,井汲又枯燧。咄哉背城师,朝食忽欢缒。
冲锋努死力,群丑辄奔避。如何师徒出,望援空裂眦。
平时拥牙纛,谁欤彼疆帅。危亡众所属,望望全军逝。
朝廷高爵级,专阃所付寄。岂惟弗趋救,直忍自抛弃。
十年用兵来,师律孰先敝。人思参肉餐,我欲寮尸肆。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