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池馆新篁,片红飞尽惊梅雨。纨扇初裁,罗衣乍试,又逢重午。
万户千门,游人争出,俱悬艾虎。看碧蒲萦恨,朱榴沾醉,似续离骚旧谱。
惆怅韶华易换,最关心、画船箫鼓。当年沉水,今朝寒食,依然荆楚。
抉目城边,捧心台畔,恨垂千古。霎时间惟见,清江一曲,绿蓑渔夫。
十仞惊湍拂面寒,恐人如在百胜竿。飞云舞鹤形容处,英爽端疑共此看。
尚书重忠义,甚喜得余阙。五百七十年,向往记岁月。
阙称善楷书,此卷果精密。气出乌丝阑,严整见风骨。
释褐授泗州,结习殊未脱。当时为谁写,郑重署官阀。
安知弄翰手,挥戈乃尤杰。孤立万贼中,江淮赖全活。
屯田治战具,经营非苟率。大厦既难支,终为寇所没。
翰林辞不往,守死信苦节。书生任军旅,所恃祇抗烈。
戍边虽生还,望古犹郁勃。
十年君作归山思,预算别时无限事。及到君行既有期,匆匆不暇言文字。
君来之日父在堂,一官转侧浮山阳。危疆百战功未录,举家幸脱豺与狼。
客庭诗礼三城下,英妙年中推作者。中郎倒屐赠图书,王孙飞盖同游冶。
岂期留滞事多艰,旅榇悲凉百粤间。浈江南下分台岭,章水东流隔玉山。
四望乾坤何乃狭,西行且欲弹长铗。月中联句共星岩,雪里移舟傍高峡。
循州太守仙人徒,著书日日临丰湖。长歌短韵互赓答,争雄角胜相瑕瑜。
石楼大小闻曾陟,有石如台高百尺。登台列坐拔其梯,不是诗成归不得。
君才峻险多锐思,月胁天心未足奇。马卿善病尚能赋,原宪长贫徒尔为。
乡园昨日传消息,八叶恃君延一脉。三月谁耕墓下田,六桥已废先人宅。
因兹感叹急言旋,及此清秋理客船。章贡滩平收潦后,维扬江静刮风前。
馀杭形胜称都会,好结茅茨向郊外。鹤发慈亲倚杖看,斑衣稚子提携拜。
文章前辈几人存,继起今知有后昆。访旧不妨寻白社,怀才应复向都门。
一言为赠何容苟,况子青年余白首。昔贤汲汲惜分阴,古圣皇皇惟敬口。
时来已怆别离心,避暑贪眠又废吟。酬君长句惭牵率,莫当诗看只当箴。
脱迹干戈幸再生,时时心折梦围城。南来客枕能安否,更作江湖盗贼惊。
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駴駴为野人。故旧见之,如毒药猛兽,愕窒不敢与接。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尚视息人世。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始知首阳二老,直头饿死,不食周粟,还是后人妆点语也。
饥饿之余,好弄笔墨。因思昔人生长王、谢,颇事豪华,今日罹此果报:以笠报颅,以蒉报踵,仇簪履也;以衲报裘,以苎报絺,仇轻煖也;以藿报肉,以粝报粻,仇甘旨也;以荐报床,以石报枕,仇温柔也;以绳报枢,以瓮报牖,仇爽垲也;以烟报目,以粪报鼻,仇香艳也;以途报足,以囊报肩,仇舆从也。种种罪案,从种种果报中见之。
鸡鸣枕上,夜气方回。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今当黍熟黄粱,车旅蚁穴,当作如何消受?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问佛前,一一忏悔。不次岁月,异年谱也;不分门类,别《志林》也。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
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失足破其瓮。念无以偿,痴坐伫想曰:“得是梦便好。”一寒士乡试中式,方赴鹿鸣宴,恍然犹意未真,自啮其臂曰:“莫是梦否?”一梦耳,惟恐其非梦,又惟恐其是梦,其为痴人则一也。
余今大梦将寤,犹事雕虫,又是一番梦呓。因叹慧业文人,名心难化,政如邯郸梦断,漏尽钟鸣,卢生遗表,犹思摹榻二王,以流传后世。则其名根一点,坚固如佛家舍利,劫火猛烈,犹烧之不失也。
灼灼桃花,濯濯杨柳。溪山窈窕溪水流,武陵人家犹在不。
柴门不闭春风轻,山人衣上春云厚。相逢莫使青松疑,世间尽用黄金寿。
原尝春陵千载人,嵇阮山刘一杯酒。贱亦不足凌,贵亦不足凭。
雪山有时燠,温泉或可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诗人岂欺我,倚伏多相仍。
山人劝我酒,旨酒清如渑。汉家功业在天上,吹箫屠狗之辈坎坷历落来攀登。
过雨荷香初定,袅丝空际烟。正小阁、四卷纱笼,蘋飔软、静漾文涟。
沈沈灵坛暮色,凉蟾皎、映竹微露山。似放翁、借得僧房,臞仙侣、待鹤閒舣船。
静夜月华自娟。耽诗杜老,吟怀白羽江莲。禁掖钟圆。
往时漏,五云边。月明旧宫无恙,水殿影,照人怜。银潢界天。
秋声万树动,魂黯然。
君不闻汉时遗荣两大夫,群公祖道倾京都。去尘寂寞绝继踵,但见画手空传图。
君今心事能超古,早束衣冠挂神武。掉头不待迫悬车,广受视君知孰愈。
世人分著金笼头,或贪微名鱼中钩。宁如君脱宦海去,饱看遥碧临清流。
似闻远目增明处,宛如画出城南句。款门何日赴幽期,坐挹云岑为君赋。
想当遐瞩穷天垠,吟怜修眉浓绿新。应嗤争利推车客,不惜青山碾作尘。
白鹤岧峣枕江曲,接岫连峰衍林麓。石堂峻峭万山雄,拥翠亭亭多乔木。
双撑石柱峙东南,势力擎天名不俗。钟英特产栋梁材,不坠簪缨美如玉。
左接蓬莱右洞天,峰前水带萦九曲。依然幻出武陵源,拟就峰傍新卜筑。
鹤归错认华表存,应笑世人枉追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