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臣拜祝奉千秋,敕赐宫花忆满头。今日江边揩病眼,五云常望帝王州。
天秋山气深,日落林景翠。亦知后骑迫,且复一流憩。
环瞻峰列屏,迥瞩泉下濞。永怀仙陆子,久挹浮丘袂。
于今知几载,故宇日荒废。空馀醮坛石,香火谁复继。
更怜韦刺史,五字有真意。虎竹付归人,悲风起横吹。
沉吟向绝迹,浩荡发幽寄。来者知为谁,念我傥三喟。
声咽瑶琴,梦回远水,空教立尽斜阳。渺渺予怀,所思雾袂风裳。
心情欲托春风诉,怕春风、不到潇湘。悄无言,一度沉吟,一度思量。
闲窗读遍离骚句,向香边摩拟,画里猜详。一往情深,美人宛在中央。
碧云飞去秋无迹,又依稀、月淡烟凉。尽销魂,幽抱谁通,幽怨谁偿。
崖谷摇落尽,银海眩花生。霏霏漾漾,闭门三日断行人。
我欲寻幽无路,但见砌平凹凸,粲粲尽堆琼。片片匀如剪,散入马蹄轻。
梅索笑,竹含贞,酒频倾。矜香斗色,鼻塞无孔眼瞠瞠。
昔则寒林水墨,今则瑶台琪树,奇妙孰能名。起舞歌白雪,聊聊我幽情。
楚山全控蜀,汉水半吞吴。老眼知佳处,曾看八景图。
吏卒各已休,独步风林下。雨馀堤草青,亦放庭前马。
隔水叫黄鹂,千山暗初夏。非无可乐资,孰是同情者。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