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心不冻处,雁鹜自相依。积雪正无际,因风忽起飞。
初惊如避弋,复下信忘机。偶得从公饮,聊书此景归。
假守秦头两月彊,往来遵路一年忙。幸逢庇邑人惟旧,暂脱浮家计亦良。
退食井腴如就国,遥寻祖系似还乡。南风未便轻蓬荜,也与虚窗拂衽凉。
太史命世豪,始作表传记。著书自一家,亦足见奇伟。
寥寥千载向,笔削号古史。排斥已甚哉,不学而见诋。
孰云争名者,区区在朝市。
青天粉本,是五丁所凿,自然图画。我识天公矜慎极,吮笔几曾轻下。
晴际添螺,昏时使墨,茜向朝霞借。烟丝雨发,直教染岱烘华。
我欲地缩千山,袖携五岳,点缀閒亭榭。一幅横披供眺望,便可于中耕稼。
非画非山,是看是读,饶舌都教罢。一身冷翠,此间三伏无夏。
昨夜月明梦君庐,今夜月明得君书。书中历历何所有,半幅蛮笺诗一首。
上言所苦在有家,羡君山中看桃花。桃花如锦覆山春,此时山中望故人。
别时有约今中止,把札自疑犹梦里。山楼初筑西山西,山池三月草应齐。
池头濯足清溪水,何日山中与吾子。
闲坐真吉祥,禅心眷眉黛。黛色疏晓烟,其秀入横睐。
善会道何弛,不屏尘自退。诮彼春桃姿,赪白苦雕缋。
心醺不资饮,饮亦不辞再。空檐无鸟喧,悠然碧山对。
寂寂宵分,团团月午,一天云散。送得香来,刚离谢池畔。
红衣翠盖,应替却、悲秋一半。银汉。诉与姮娥,比天涯还远。
西风惹袖,金粟铺阶,佳人笑相玩。莲舟才系,忘了采莲伴。
目断故山归路,一定有人凄怨。但胆瓶深护,莫把绣帘轻卷。
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迁于故居之东,东山之麓。升高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bēi)田,或翔于云表;暮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
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隐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盖其为物,清远闲放,超然于尘埃之外,故《易》《诗》人以比贤人君子。隐德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无损者;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嗟夫!南面之君,虽清远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由此观之,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鹤、招鹤之歌曰: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翻然敛翼,宛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放鹤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