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仆

同生非有属,因势遂相役。百年讵自免,念此罕苛责。

贫居累人事,早作暮未息。天寒井爨苦,一饱愧安食。

贵贱各有谋,相争尽智力。叹彼劳心人,无营觉尔适。

(1744—1794)江苏江都人,字容甫。幼孤贫,赖母授读。少长,游书肆,借阅经史百家书籍,过目成诵,遂为通人。乾隆四十二年拔贡生。以母老不赴朝考。文章以汉魏六朝为则,卓然为清代中叶大家。笃志经学,尤精《周官》、《左氏传》,兼治诸子。与同乡王念孙、刘台拱为友,服膺顾炎武,自许为私淑弟子。曾应湖广总督毕沅之聘,撰《黄鹤楼铭》等文,传诵一时。后至杭州文澜阁掌《四库全书》,旋卒。有《广陵通典》、《春秋后传》、《容甫先生遗诗》、《述学内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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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为客住梁园,两眼昏眵雪满颠。诗好每教高士许,家贫多得故人怜。

驱寒但恨樽无酒,借煖今欣灶有烟。惭愧题书问馀用,欲求刍豆苦无钱。

莫怪繁霜满鬓侵,半年长路几关心。还家点检家中物,依旧清风在竹林。

读诏人人泣数行,脍躬不德股肱良。三年久已祈群望,此罪明知在万方。

表里山河故无害,转旋日月定重光。婆娑风尾亲批诺,遥想天颜惨不扬。

礼器超诣含高深,《史晨》淳奥法易寻。《石门》彫疏《华山》密,闳博肃括惟荡阴。

意理古淡若《西狭》,樊敏难遇怀萧森。渐方渐厉氛甚恶,降及曹魏加㟢嵚。

墨本摩挲疑莫释,一玩坠简如生擒。千年无隶殆欲绝,东都作者难知音。

墨卿猿叟粗可语,笔骄意狭空相针。积之已久或有得,子能起予勤摹临。

抗颜举世孰矜式,当风殊快聊披襟。

伏流百尺水潺湲,地势斜冲北斗垣。高出长安一千里,故应雷雨在平原。

翠屏香寂,又铜壶促晚,妒云慵坼。记夜娥、坊陌年年,换几度风光,暗罗尘额。

盼极孀娥,为点逗、六街春色。甚青鸾信渺,钿轴苍空,坠欢轻掷。

沧洲半迷旧国。正铜华写照,天上愁忆。想泪铅、滴尽方诸,也凄对金仙,暂时将息。

小影山河,莫唱入、吹梅哀笛。背残镫、有人拥袖,梦寻冷驿。

中原何幸见将军,一剑长驱万马群。战伐功高天意在,庙堂策定帝图分。

只今营垒空秋月,终古旌旗有暮云。遗恨几多堤上柳,冷风凄雨不堪闻。

寒食少天色,春风多柳花。
倚楼心目乱,不觉见栖鸦。

往古来今秋复春,嬴颠刘蹶总成尘。蜗牛角上争闲气,笑倒南华梦蝶人。

每到花天暖不寒,佳人无语夜凭栏。疑虚疑实形犹现,非色非空悟转难。

艳态可随宵雨敛,化身岂逐晓光残。参差又作玲珑影,海上金乌继玉盘。

教妓楼空,梦儿亭古,西泠冷落秋光。湖上轻舠,归不待斜阳。

何年鹤去孤山寂,又一派松声岳墓荒。苦被晨钟暮鼓,催趱烟云变态,十里横塘。

只有关情,一事未能忘。数声河满吹杨柳,有几滴、胭脂下海棠。

菀彼莞草,芃芃其色。不蔓不枝,宜簟宜席。

人物文溪奕世雄,读书台倚大江中。名祠佛宇空尘迹,古往今来类转蓬。

送别冠裳成胜会,济川舟楫沂遥空。佳期况复逢仙夕,牛渚星河挹绪风。

千年浩不属,君乃沈痛之。神思可到处,缱绻通其词。

穷山何所乐,予心忽然疑。试君置我处,魂梦当自知。

把书阖且开,情语生微漪。出见东流水,汤汤将待谁。

仰告明君乞得身,不妨林下戴纱巾。
满斟村酒浮琼蚁,旋钓溪鱼鱠锦鳞。
元府乌鸦飞后夜,洞中花木镇长春。
吾官傥若为同志,个里才由两个人。
赵州有个柏树话,禅客相传遍天下。
多是摘叶与寻枝,不能直向根源会。
觉公说道无此语,正是恶言当面骂。
禅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
家风是自己,自己是家风。
一如身心眼,全体是玄翁。
万钧之弩射何人,箭未离弦已丧身。
带累盲龟失浮木,欲来火里透金尘。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甚喜。而今而后,堪为农夫以没世矣!要须制碓制磨,制筛罗簸箕,制大小扫帚,制升斗斛。家中妇女,率诸婢妾,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天寒冰冻时,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嗟乎!嗟乎!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

  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上者种地百亩,其次七八十亩,其次五六十亩,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我辈读书人,入则孝,出则弟,守先待后,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今则不然,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产田。起手便走错了路头,后来越做越坏,总没有个好结果。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夫束修自好者,岂无其人;经济自期,抗怀千古者,亦所在多有。而好人为坏人所累,遂令我辈开不得口;一开口,人便笑曰:“汝辈书生,总是会说,他日居官,便不如此说了。”所以忍气吞声,只得捱人笑骂。工人制器利用,贾人搬有运无,皆有便民之处。而士独于民大不便,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且求居四民之末,而亦不可得也。

  愚兄平生最重农夫,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彼称我为主人,我称彼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我何贵而彼何贱乎?要体貌他,要怜悯他;有所借贷,要周全他;不能偿还,要宽让他。尝笑唐人《七夕》诗,咏牛郎织女,皆作会别可怜之语,殊失命名本旨。织女,衣之源也,牵牛,食之本也,在天星为最贵;天顾重之,而人反不重乎?其务本勤民,呈象昭昭可鉴矣。吾邑妇人,不能织绸织布,然而主中馈,习针线,犹不失为勤谨。近日颇有听鼓儿词,以斗叶为戏者,风俗荡轶,亟宜戒之。

  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总是典产,不可久恃。将来须买田二百亩,予兄弟二人,各得百亩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莫大罪过。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我独何人,贪求无厌,穷民将何所措足乎!或曰:“世上连阡越陌,数百顷有余者,子将奈何?”应之曰:他自做他家事,我自做我家事,世道盛则一德遵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亦板桥之家法也。哥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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