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好丛薄,蔽路何萧椮。梢云适天籁,积翠延幽禽。
山居人事间,闭户寒森森。亦携白木镵,陟巘斸苓蔘。
苦无翁子斤,槎蘖横相侵。岂知此山腹,有宝纷埋沈。
磊落璞如䃜,其社称黑金。或疑娲皇余,兼补地轴深。
又疑司寒主,所藏恒固阴。地近玄都玄,人似黔雷黔。
孱儿皆五丁,壑谷穷千寻。作下骇行路,砰訇闻壮音。
讵如西凉夷,百条同赆琛。取余用之遍,生灭无古今。
常嗤焦孝然,济人徒苦心。更怜朱隐士,茧足疲高岑。
兹岩有烂柯,无客珍焦琴。只防釜鬲虚,不见连旬霪。
空山愁煮木,惆怅此乔林。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为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守仁以罪谪龙场,龙场古夷蔡之外,于今为要绥,而习类尚因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国往,将陋其地,弗能居也。
而予处之旬月,安而乐之,求其所谓甚陋者而莫得。独其结题鸟言,山栖羝服,无轩裳宫室之观,文仪揖让之缛,然此犹淳庞质素之遗焉。盖古之时,法制未备,则有然矣,不得以为陋也。
夫爱憎面背,乱白黝丹,浚奸穷黠,外良而中螫,诸夏盖不免焉。若是而彬郁其容,宋甫鲁掖,折旋矩矱,将无为陋乎?夷之人乃不能此,其好言恶詈,直情率遂,则有矣。世徒以其言辞物采之眇而陋之,吾不谓然也。
始予至,无室以止,居于丛棘之间,则郁也;迁于东峰,就石穴而居之,又阴以湿。龙场之民,老稚日来视,予喜不予陋,益予比。予尝圃于丛棘之右,民谓予之乐之也,相与伐木阁之材,就其地为轩以居予。
予因而翳之以桧竹,莳之以卉药,列堂阶,办室奥,琴编图史,讲诵游适之道略具,学士之来游者,亦稍稍而集。于是人之及吾轩者,若观于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之曰 “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嗟夫!诸夏之盛,其典章礼乐,历圣修而传之,夷不能有也,则谓之陋固宜;于后蔑道德而专法令,搜抉钩絷之术穷,而狡匿谲诈,无所不至,浑朴尽矣!
夷之民,方若未琢之璞,未绳之木,虽粗砺顽梗,而椎斧尚有施也,安可以陋之?斯孔子所为欲居也欤?虽然,典章文物,则亦胡可以无讲?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渎礼而任情,不中不节,卒未免于陋之名,则亦不讲于是耳。然此无损于其质也。诚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盖易。而予非其人也,记之以俟来者。
云影微开日脚垂,杏花深院落游丝。不知谁动秋千索,惊起黄鹂过别枝。
君不见子云草玄西郭门,一径秋草间朝昏。何须笔冢高百尺,池墨黯黯今犹存。
童乌侯巴竟零落,玄学无人终寂寞。汉家执戟知几年,垂老身没天禄阁。
俗儿纷纷重刘向,思苦言艰动嘲谤。汉已中天雄亦亡,不较空文从覆酱。
如今却作给孤园,吐凤亭前池水寒。安得斯人尚可作,会有奇字令君看。
声声啼鸟劝提壶,得遂初怀本不图。老树几株闲侣伴,方塘半亩小江湖。
筵前奉母攀花舞,醉后呼儿当杖扶。多少邯郸枕上客,问他此乐梦曾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