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生,或蘖而殇,或拱而夭;幸而至于任为栋梁,则伐;不幸而为风之所拔,水之所漂,或破折或腐;幸而得不破折不腐,则为人之所材,而有斧斤之患。其最幸者,漂沉汩没于湍沙之间,不知其几百年,而其激射啮食之馀,或仿佛于山者,则为好事者取去,强之以为山,然后可以脱泥沙而远斧斤。而荒江之濆,如此者几何,不为好事者所见,而为樵夫野人所薪者,何可胜数?则其最幸者之中,又有不幸者焉。
予家有三峰。予每思之,则疑其有数存乎其间。且其孽而不殇,拱而夭,任为栋梁而不伐;风拔水漂而不破折不腐,不破折不腐而不为人之所材,以及于斧斤之,出于湍沙之间,而不为樵夫野人之所薪,而后得至乎此,则其理似不偶然也。
然予之爱之,则非徒爱其似山,而又有所感焉;非徒爱之而又有所敬焉。予见中峰,魁岸踞肆,意气端重,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二峰者,庄栗刻削,凛乎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峰,而岌然决无阿附意。吁!其可敬也夫!其可以有所感也夫!
没人采石山根渊,投身不试饥蛟涎。冯夷不解护潜宝,几片捧出如青莲。
寒姿本是湖水骨,波涛漱击应千年。初疑鬼怪离洞府,珊瑚铁网相钩连。
嵌空突兀多异态,云吐夏浦芝生田。龙鳞含雨晚犹润,豹质隐雾朝常鲜。
清音叩罢磬韵远,微靥洗出珠窝圆。坐移各岫置庭砌,日照仿佛生紫烟。
三峰削成泰华掌,一穴透入仇池天。醉中时倒倚苍藓,秋风冷逼吟诗肩。
洛阳园墅汴宫苑,当时骈列夸奇妍。黄罗封盖素毡裹,万里贡饷劳车船。
奢游事歇家园废,尽仆荆棘荒池边。人生嗜此亦可笑,有身岂得如石坚。
百年零落竟谁在,空品甲乙烦题镌。又嗟此石何献巧,自召凿取亏天全。
不如顽矿世所弃,满山长作牛羊眠。
我阅丘中石,?屃特见此。天不生廉隅,荡矣若加砥。
但嫌色相在,雨洗常出紫。坦坦宜坐人,喻千溢其美。
未如清凉达,所容不拘几。可拔岂万年,菱溪笑穿市。
夫差墓其侧,恃固乃经始。小类莫试剑,脆裂傍可耻。
夜夜晒明月,玩弄少客喜。我来发豪吟,鹤涧应流水。
初凭石乘兴,亦半因月起。百年择一胜,颇与赤璧比。
有石无此月,其游亦漫矣。有月更有石,有诗兼称耳。
下里和者多,声韵妙依倚。胸中各磊隗,争出言句里。
何当拉诸君,我亦补芒履。明年待中秋,石游更堪拟。
回洲枉渚间沙汀,正见东山一带青。郁郁松楸长在目,好于此地著幽亭。
又近菊花时。抱叶蝉嘶。秋声秋色两相宜。绘出区区齐女怨,来伴东篱。
音远最高枝。不借凉飔。清风彭泽可能追。若有人号呼欲出,无限秋思。
枢星不复见,犹自恋慈帷。抚有河山胜,长含风木悲。
璇宫香未散,珍膳视无期。依旧春光遍,青芝发九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