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二满过即休,十事九律谁与谋。归来政自有佳趣,楼对青山山对楼。
东风信转。怪罥香袖薄,怯试馀寒。误了镜华,非花非雾旧情閒。
芙蓉不信伤春浅。怨红凄入双弯。梦云回后,慵拈带绣,自剔釭兰。
未料屏山近底,尚支愁、酒力浥泪绡痕。断谱细商,秦筝斜柱雁尘昏。
春心一夜无人托。负他明月愁鹃。桂宫羞数年时,露粟半阑。
连岁赓酬久,兹晨伴侣稀。百觥浇鹤卯,一砚匣鼍矶。
渐到鸣滩岸,微穿聚叶晖。穷经朱简断,拓字墨光肥。
霜白兴鸡早,茅红掣兔飞。逐时文股丽,入悟习心非。
水远缄鱼断,山深脯兽晞。客来供鹿蹠,雉下警罗扉。
竹筏何曾烂,耽玄自不归。
探春著屐犯榛荒,更入名园转曲塘。红认蔬畦怜小甲,白寻梅楥得幽香。
全同花下迷山简,只欠池头语葛强。吾土信多行乐地,绝胜酒里到家乡。
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未至,大雨,筠水泛滥,蔑南市,登北岸,败刺史府门。盐酒税治舍,俯江之漘,水患尤甚。既至,敝不可处,乃告于郡,假部使者府以居。郡怜其无归也,许之。岁十二月,乃克支其欹斜,补其圮缺,辟听事堂之东为轩,种杉二本,竹百个,以为宴休之所。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余至,其二人者适皆罢去,事委于一。昼则坐市区鬻盐、沽酒、税豚鱼,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莫归筋力疲废,辄昏然就睡,不知夜之既旦。旦则复出营职,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每旦莫出入其旁,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
余昔少年读书,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私以为虽不欲仕,然抱关击柝,尚可自养,而不害于学,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及来筠州,勤劳盐米之间,无一日之休,虽欲弃尘垢,解羁絷,自放于道德之场,而事每劫而留之。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良以其害于学故也。嗟夫!士方其未闻大道,沉酣势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为乐矣。及其循理以求道,落其华而收其实,从容自得,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而况其下者乎?故其乐也,足以易穷饿而不怨,虽南面之王,不能加之。盖非有德不能任也。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睎圣贤之万一,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高为鲁司寇,下为乘田委吏,惟其所遇,无所不可,彼盖达者之事,而非学者之所望也。
余既以谴来此,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独幸岁月之久,世或哀而怜之,使得归伏田里,治先人之敝庐,为环堵之室而居之,然后追求颜氏之乐,怀思东轩,优游以忘其老。然而非所敢望也。
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眉阳苏辙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