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转逢孤寺,庭荒起暮烟。石堂惟有壁,松树不知年。
劫火关尘世,名香断胜缘。登临霜草地,想像雨花天。
何处飞驯鸽,无由见老禅。梵音泉自落,法镜月空悬。
净土还如此,浮生重惘然。门前车马客,谁复问青莲。
张灯秪许到更阑,纵有笙歌懒作欢。空忆旧时明月色,连宵还恨不曾看。
冠剑行看欲就封,过门争感旧时龙。人间梓器身何恨,病后楹书墨尚浓。
春水帆樯星斗气,晚花宾客雨云踪。苦为怨句裁还得,秋对青云阮仲容。
哀蝉唱断,甚一宵、瘦得青山如许。已被荒沙收拾了,更被回波卷去。
玉树歌残,铜沟梦短,寒色淹平楚。秋心满地,夕阳红上无数。
曾记烟景浓春,骄骢归晚,绿遍江南路。今日西风都不管,只有凄笳送汝。
帘外天低,酒边人远,月黯重楼雨。秋魂冷未,昏灯一笛无语。
宝鬟翠溜,借碧云几片,叶底吹绉。衣染螺肥,鬓映蝉疏,不数洛阳妆旧。
分明未醒蘼芜梦,又却似、朝酣渌酒。倘悄凭、亭北栏干,错认九疑仙否。
底用焉支多买,石家珠有价,国色无偶。娇倩风扶,艳欲烟迷,做弄莺僝燕僽。
碧罗天上词仙见,定三叠、清平吟又。恰销魂、看到成阴,早是一庭红瘦。
历历金镮振一声,滔滔千古迸流清。香厨日用无穷竭,饮者甘和悦众情。
尔貌庸,尔体腴。尔识暗,尔性拘。一生爱画图,十载事岩区。
烽火忽迷途,避地若惊凫。客中有所需,朝朝笔端濡。
患难人情殊,丹青滥于竽。远游遁迹纷踟蹰,茅堂芦壁屡徒居。
忽闻江乡复一隅,适园无羔草木舒。胡为乎袖手独立犹守愚,岂缘年届爱莲惮驰驱。
抑惧憧憧冠盖竞相趋,惟望游氛行息归旧庐。无声胜有声,往还酬酢多欢娱。
宣南朋旧近相闻,祇剩荷华尚识君。诗里麒麟原有阁,台中麋鹿久为群。
禅心坐到茶烟直,花气浓于艾纳薰。举扇不知尘集此,西山拄笏便论文。
甚矣,造物之才也!同一自高而下之水,而浙西三瀑三异,卒无复笔。
壬寅岁 ,余游天台石梁,四面崒者厜嶬,重者甗隒,皆环粱遮迣。梁长二丈,宽三尺许,若鳌脊跨山腰,其下嵌空。水来自华顶 ,平叠四层,至此会合,如万马结队,穿梁狂奔。凡水被石挠必怒,怒必叫号。以崩落千尺之势,为群磥砢所挡扌必,自然拗怒郁勃,喧声雷震,人相对不闻言语。余坐石梁,恍若身骑瀑布上。走山脚仰观,则飞沫溅顶,目光炫乱,坐立俱不能牢,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瀑上寺曰上方广,下寺曰下方广。以爱瀑故,遂两宿焉。
后十日,至雁宕之大龙湫。未到三里外,一匹练从天下,恰无声响。及前谛视,则二十丈以上是瀑,二十丈以下非瀑也,尽化为烟,为雾,为轻绡,为玉尘,为珠屑,为琉璃丝,为杨白花。既坠矣,又似上升;既疏矣,又似密织。风来摇之,飘散无着;日光照之,五色昳丽。或远立而濡其首,或逼视而衣无沾。其故由于落处太高,崖腹中洼,绝无凭藉,不得不随风作幻;又少所抵触,不能助威扬声,较石梁绝不相似。大抵石梁武,龙湫文;石梁喧,龙漱静;石梁急,龙揪缓;石梁冲荡无前,龙湫如往而复:此其所以异也。初观石梁时,以为瀑状不过尔尔,龙湫可以不到。及至此,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不可以臆测也。
后半月,过青田之石门洞,疑造物虽巧,不能再作狡狯矣。乃其瀑在石洞中,如巨蚌张口,可吞数百人。受瀑处池宽亩余,深百丈,疑蚊龙欲起,激荡之声,如考钟鼓于瓮内。此又石梁、龙湫所无也。
昔人有言曰:“读《易》者如无《诗》,读《诗》者如无《书》,读《诗》《易》《书》者如无《礼记》《春秋》。”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