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手中臣罪祓除,探汤剪爪仗神巫。竟将老子箧中物,看作司空城旦书。
下里诗人唤阳五,酒肠窄窄无一缕。空拳往往博欢场,如以孤羊角群虎。
一蕉入口往槃姗,浪言欲作糟丘主。天幸酒伯多知音,嵇阮贺李相推许。
酂留岂必解披坚,不饮何妨建旗鼓。
三年野处云水俱,逢春未始襟颜舒。故人持赠木芍药,慰我意重明月珠。
入门神彩射人倒,荒村争看倾城姝。急呼瓶水浴红翠,明窗净几相依于。
自言私第惟此本,每开蹄毂穷朝晡。树高丈许花数十,紫云满院春扶疏。
栽培直讶天上种,熏染不类人间株。有时风荡香四出,举国皆若兰为裾。
贫家蔀屋仅数椽,照耀无异华堂居。天葩如此忍轻负,转首梦断巫山孤。
明当洒扫迟凫舄,未审肯踵荒寒无。余闻感德良勤劬,久习懒散倦世途。
深藏非是德公傲,索居莫哂仪曹愚。禁厨一脔味已得,类推固可知其馀。
君持诗去为花诵,蜂蝶应亦相欢娱。
灌花奴,老且秃,千里来依瀛海曲。巧作河阳烂漫春,羞为白下纪纲仆。
学圃当年事已空,朝华夕秀感秋风。主人节钺何时谢,平泉策策鸣孤桐。
草茅三径杂荃蕙,传舍间田榛莽封。我本秦淮旧花叟,花残木剩身安容。
知君惜花兼感旧,愿守君家花数丛。予闻太息还深省,往事浮云催短景。
忆昔书生出塞时,风霜朔漠圭棱凛。艰难磊落世谁知,貂敝砚穿巾笥冷。
际遇军中祇白衣,历官清要声名迥。三十年来特达知,开府勋名重行省。
种花能回天地春,要使奇温生万井。畿辅家刊堕泪碑,祇今父老犹悲哽。
碌碌灌花奴,家藏十获书。愿取橐驼裁树意,甘棠遍植万千株。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