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梦江南,如垢思栉沐。幽怀萦千缕,胜鉴觊一蹴。
沿缘涉吴会,欢喜到童仆。天霁朗以澄,河转缭而曲。
依依接林塘,历历惬心目。言寻鹤涧流,遂憩虎阜麓。
远水畛平畴,长松荫低屋。丹枫欹岸明,黄菊绕篱簇。
登寺日未斜,陟山风颇肃。遥堞蜿蜒盘,旁塔岋嶪矗。
侧睇云唳鸿,俯瞰坂驱犊。林影散参差,盘石互磅礴。
绀殿翳龛镫,香厨具茗粥。坐深钟梵沈,吟余木叶秃。
积愿起夙疴,清游屏繁缛。送君感前尘,蜡屐定当续。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用迂儒之议,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销耗钝眊,痿蹶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固以微矣。
盖尝试论之:天下之势,譬如一身。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岂不至哉?而其平居常苦于多疾。至于农夫小民,终岁勤苦,而未尝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风雨、霜露、寒暑之变,此疾之所由生也。农夫小民,盛夏力作,而穷冬暴露,其筋骸之所冲犯,肌肤之所浸渍,轻霜露而狎风雨,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今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小不如意,则寒暑入之矣。是以善养身者,使之能逸而能劳;步趋动作,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然后可以刚健强力,涉险而不伤。夫民亦然。今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骄惰脆弱,如妇人孺子,不出于闺门。论战斗之事,则缩颈而股栗;闻盗贼之名,则掩耳而不愿听。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以为生事扰民,渐不可长。此不亦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欤?
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之虏者,岁以百万计。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战者,必然之势也。不先于我,则先于彼;不出于西,则出于北。所不可知者,有迟速远近,而要以不能免也。天下苟不免于用兵,而用之不以渐,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则其为患必有不测。故曰:天下之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臣所谓大患也。
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阵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岁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久,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
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而多怨,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惟我而已。如使平民皆习于兵,彼知有所敌,则固以破其奸谋,而折其骄气。利害之际,岂不亦甚明欤?
屐齿穿苔罅。爱君家、鱼丝竹脍,雀绵披鲊。坐上须眉人影绿,一片空潭微射。
有数点、海鸥常下。尽日狂谈挥玉麈,笑人间、世路羊肠怕。
吾醉矣,心无挂。
闲来泼墨珠泉泻。记当年、湖边杜牧,置身图画。今日飘零江海上,游倦临邛司马。
梦醒后、邻钟初打。华屋山丘休更叹,看乌衣、燕子重来者。
今古事,难凭藉。
中庭何所有,艺彼竹与兰。竹兰被户牖,玉树罗堂端。
天风西北吹,众香越以繁。借问此何居,言之辛且酸。
本家东海上,羁旅在长安。良人早见背,遗婴亦已单。
秉心在冰檗,谁能惜盛颜。杨枝耀春华,柏枝凌岁寒。
岂无青阳辉,良非我所观。补衣为儿襦,辍食为儿餐。
儿从长者游,断发佐儿欢。以此持门户,幸不堕衣冠。
我闻慕且悲,此义世所难。共姜名不沫,文母节未殚。
试为贞妇吟,一倡再三叹。
天街寒月,隔碧城十二,相思消瘦。约略银墙西去路,隐隐雷声车走。
绿意能通,红腔细拍,半醉春微逗。湘帘低卷,篆香吹漾巾袖。
念否杜牧凄凉,困眠纸帐,一榻灯如豆。屈戌重关飞不到,默数朦胧残漏。
有梦都遮,无愁与诉,欲睡沈吟又。虚阑踯躅,冻梅有鹤同守。
名与功高大,身为世重轻。初传都督令,已慑敌人情。
门谢三千客,胸包十万兵。圣王分陜意,叹息失长城。
柱史传家邺下才,阳春一曲自何来。忽惊手泽星霜改,长拟心神箧笥开。
紫气峥嵘看斗极,银光浮动走风雷。士衡故有思亲赋,不寄南云亦自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