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发朱颜日枯槁,心向梅花两倾倒。谁知更有少陵翁,江上情多被花恼。
三年家住孤山下,玉树濒湖得春早。山高有月韵最胜,水近无风香亦好。
凌霜我欲念花寒,对酒花应怜客老。孤芳一别今几时,更恐山林迹如扫。
罗浮欲入梦成空,遗恨此生常草草。醉挽芳条欲问谁,满挹清樽酹碧昊。
落灯风定,舞絮天成。听沙沙杂杂,檐声滴乱酒床声。
闻说南山,小队轻裘竞射生。吾侪无事,且扶老懒,共博春酲。
起望尊前,林皋顿皓,轩槛将盈。恰萧然、四垂阴重,六出花轻。
多少征人,琵琶风雪醉龙庭。问他何似,疏狂老子,诗酒埋名。
积雨漏岩壑,洪波压素流。巢居倾野聚,穷乡鲜一留。
樵子挥长斧,渔人刺小舟。纷纷碧渚际,历乱自相雠。
渔人谓樵子,此利固渔收。溪山应有界,云何出位谋。
诸樵但摇首,连臂歌薪槱。林峦岂余爱,尔亦缘木求。
我闻斯语辩,永叹世情偷。满目悲陵谷,伤心畏戟矛。
谁能驱垄断,孰与破侵牟。解维辞二物,鼓棹向群鸥。
遥山清露条,木末素月上。佳人不违此,适尔成元奖。
先彼凉云阴,心知畏景往。静气欣相移,天机继以长。
夙昔扶清刚,独唱閟幽响。周道信逶迤,睘行生惚恍。
炯炯河鼓星,迢迢天汉广。津梁诚有待,良会仍多爽。
云何衰景及,遘此西清朗。百年如九秋,一意谐双赏。
我闻绥山桃,酝彼灵胎养。餐之踰万春,握之在孤掌。
下士原大笑,上士成独享。君其遂方今,缥渺慰云想。
一饱不可得,去家依故人。疲驴万山雨,小别亦酸辛。
铁锁蛮江渡,松明店壁尘。此行无劫帅,书问慰慈亲。
凭高千古意悠悠,况复风烟是素秋。同社几人今聚散,暂时胜地且夷犹。
峰回翠岫云光满,夜转银河海气流。指点家山聊怅望,可堪别袖更牵愁。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