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岁云暮,独坐嵩山阳。雨散忽开霁,山色郁苍苍。
俯听流泉鸣,仰视飞雁翔。悠悠陟岵思,怆然热中肠。
我父昔宦兹,讲学慕羲皇。化被蚩蚩氓,升此大道堂。
盈盈一水间,弦诵声洋洋。宦业未三年,奄忽梦黄粱。
内顾徒四壁,行道为悲伤。青衿思令仪,俎豆青山旁。
肇禋三十载,庙貌何昂藏。我来初奉蒸,骏奔萃冠裳。
徘徊不忍去,洒扫在堂皇。感此岁时心,奠此椒与浆。
勖哉隆德兴,继序永不忘。
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久之,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句性情,习方俗,如优孟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咍嗢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由是之扬,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闲亭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也。
宁南南下,皖帅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宁南不知书,所有文檄,幕下儒生设意修词,援古证今,极力为之,宁南皆不悦。而敬亭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无不与宁南意合。尝奉命至金陵,是时朝中皆畏宁南,闻其使人来,莫不倾动加礼,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称柳将军,敬亭亦无所不安也。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从道旁私语:“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今富贵若此!”
亡何国变,宁南死。敬亭丧失其资略尽,贫困如故时,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敬亭既在军中久,其豪猾大侠、杀人亡命、流离遇合、破家失国之事,无不身亲见之,且五方土音,乡俗好尚,习见习闻,每发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浮空,或如风号雨泣,鸟悲兽骇,亡国之恨顿生,檀板之声无色,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
君不见罗浮秀出朱明天,璇台万仞阊阖连。石桥如丝横绝顶,往来者谁皆飞仙。
我年十五芙蓉妍,麻姑携手相缠绵。服食青霞犹未毕,忽见海日如金盘,悟道直出轩皇先。
喜君清爽有仙骨,凌峰相寻白云间。白云兮翩翩,蝴蝶大如车轮然。
衣裳五彩眉连卷,双栖池中千叶莲。我尝乘之访稚川,大笑世人鍊金丹。
淮南八公来周旋,角髻青丝如童颜。教我含精御六气,白兔长跪献一丸。
形见神藏龙蜿蜒,内圣外王体自然。仲尼不及姑射仙,黥人仁义徒多言。
吾心皎皎秋月圆,一死一生如浮烟。鹑衣鷇食可忘年,何为烦忧著太玄,聊与君游游不还。
嗟我行年今五十,鬓毛半染秋霜白。方知四十九年非,追数生平竟何益。
少年懒惰废经史,明时进取无谋画。临财不解竞锥刀,饱食安知勤稼穑。
故园已荒松菊径,索居却占渔樵席。陆沉井里等樗散,宾饯羲娥驶驹隙。
齿牙摇落筋力疲,两目生花眩朱碧。母年七帙馀四龄,饮食康强喜愉怿。
大儿无成小儿幼,有弟相望念离隔。弱孙绕膝不识愁,弄笔摊书恣狼藉。
不如意事十八九,俯仰兴怀百忧积。敢随佻巧人共嗤,自信修姱心不易。
使予浸假嗜酣酗,好勇斗狠从博弈。岂如用拙乐贱贫,清苦宁辞食冰蘖。
牛衣不暖泣中夜,犊鼻凄凉徒四壁。丈夫未遇亦如此,顾我何为叹纬繣。
已将穷达付天公,啸歌起视沧溟窄。方今忽忽岁遒尽,黄落山林见松柏。
揆余初度安足论,母恩未报嗟穷厄。醉来聊以写我忧,返锁衡门谢宾客。
怀抱久不写,兀坐如絷囚。永怀西山胜,浩荡成兹游。
岩壑互窈窕,丛萝郁深幽。飞烟入虚无,长风跨昆丘。
楚甸散林莽,商颜亦绸缪。雷雨天地空,景气入夜浮。
况当节律变,万物飒以秋。云来白日惨,天澹清江流。
西望渺关河,沈沈生暮愁。兰苕暗幽谷,芰荷老芳洲。
一笑举酒觞,浩歌聊自酬。幽赏兴未极,慨叹心悠悠。
世事苍茫外,寒沙明白鸥。
外湖歌折柳,里湖歌采莲。闻声不相及,意绪风中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