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百尺凌云碧,维舟夜久霜月白。瘿木窣窣摇枯藤,寒濑潺潺落苍石。
先生退隐知几年,汉家钟鼎徒凌烟。高风千古磨不尽,山水照映长明鲜。
我来俯仰惭羁旅,冲寒愁怕玄冬暮。此身不负白鸥盟,暂此迟留亦何预。
起来搔首江茫茫,孤篷却逐雁随阳。人生游行岂易得,惟有此夕难相忘。
今岁雨水伤,河鲀人不取。食之死者多,价贱如泥土。
所因胡蔓子,乘潦落江渚。河鲀食而肥,其毒益在乳。
乳甘且膏腴,滋味入肺腑。一脔能醉人,迷乱以无主。
仓皇饮粪清,妻孥泪如雨。茭塘黄河鲀,产妇云有补。
相戒勿鲜食,去肠用为脯。醋蒸胜雏鸡,姜桂十之五。
风俗苦嗜之,臭腥遍闾户。亡命诸渔人,不用张网罟。
河鲀触生钓,一钩辄无数。腹大似水泡,其性最暴怒。
恶者更板牙,斑斑鳞且羽。河伯遣杀人,非惟作鱼虎。
口腹人所贱,况乃饱腐鼠。养小以失大,君子宜审处。
区区此鯸䱌,安足借刀俎。
三吴有丈夫,气欲吞海水。开口论世事,借箸对天子。
瑞节高如松,一岁几繁使。秋水浮湘月,樽酒屡觏止。
言别不可攀,寥虚看云驶。
君不见洛阳记室双鬓皤,不忍荆棘埋铜驼。西风忽念鲈鱼鲙,归来江上眠秋波。
又不见甫里先生心更苦,河朔生灵半黄土。夕阳蓑笠二顷田,口诵羲黄思太古。
二君隐沦岂得已,一生不及鸱夷子。吴宫鹿走越山高,脱缨径濯沧浪水。
丈夫此身系乾坤,岂甘便老菰蒲根。古今得失一卮酒,我欲起酹汀鸥魂。
偃蹇涧底松,婀娜原上柳。春风少年姿,辉映苍髯叟。
俗情厌孤直,艳目分好丑。徒抱霄壑姿,落落谁见取。
竞把黄金丝,送尽行人酒。一夕秋霜飞,柔条化枯槁。
怀材贵适用,贞脆不同道。谁为岁寒人,共赏岁寒操。
庄周梦为蝶,蝶梦亦蘧蘧。子綦吾丧我,隐几何嗒如。
忘形与忘情,一念非异途。作梦未必真,似丧良非无。
垢尽见自明,白生室乃虚。忘言对青山,悠然云卷舒。
(外扮监斩官上,云)下官监斩官是也。今日处决犯人,着做公的把住巷口,休放往来人闲走。(净扮公人鼓三通、锣三下科。刽子磨旗、提刀,押正旦带枷上)(刽子云)行动些,行动些,监斩官去法场上多时了!(正旦唱)
【正宫】【端正好】没来由犯王法,不堤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滚绣球】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刽子云)快行动些,误了时辰也。(正旦唱)
【倘秀才】则被这枷扭的我左侧右偏,人拥的我前合后偃,我窦娥向哥哥行有句言。(刽子云)你有甚么话说?(正旦唱)前街里去心怀恨,后街里去死无冤,休推辞路远。
(刽子云)你如今到法场上面,有甚么亲眷要见的,可教他过来,见你一面也好。(正旦唱)
【叨叨令】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刽子云)难道你爷娘家也没的?(正旦云)止有个爹爹,十三年前上朝取应去了,至今杳无音信。(唱)早已是十年多不睹爹爹面。(刽子云)你适才要我往后街里去,是甚么主意?(正旦唱)怕则怕前街里被我婆婆见。(刽子云)你的性命也顾不得,怕他见怎的?(正旦云)俺婆婆若见我披枷带锁赴法场餐刀去呵,(唱)枉将他气杀也么哥,枉将他气杀也么哥!告哥哥,临危好与人行方便。(卜儿哭上科,云)天那,兀的不是我媳妇儿!(刽子云)婆子靠后!(正旦云)既是俺婆婆来了,叫他来,待我嘱付他几句话咱。(刽子云)那婆子,近前来,你媳妇要嘱付你话哩。(卜儿云)孩儿,痛杀我也!(正旦云)婆婆,那张驴儿把毒药放在羊肚儿汤里,实指望药死了你,要霸占我为妻。不想婆婆让与他老子吃,倒把他老子药死了。我怕连累婆婆,屈招了药死公公,今日赴法场典刑。婆婆,此后遇着冬时年节,月一十五,有瀽不了的浆水饭,瀽半碗儿与我吃;烧不了的纸钱,与窦娥烧一陌儿。则是看你死的孩儿面上!(唱)
【快活三】念窦娥葫芦提当罪愆,念窦娥身首不完全,念窦娥从前已往干家缘。婆婆也,你只看窦娥少爷无娘面。
【鲍老儿】念窦娥伏侍婆婆这几年,遇时节将碗凉浆奠;你去那受刑法尸骸上烈些纸钱,只当把你亡化的孩儿荐。(卜儿哭科,云)孩儿放心,这个老身都记得。天那,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旦唱)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这都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刽子做喝科,云)兀那婆子靠后,时辰到了也。(正旦跪科)(刽子开枷科)(正旦云)窦娥告监斩大人,有一事肯依窦娥,便死而无怨。(监斩官云)你有甚么事?你说。(正旦云)要一领净席,等我窦娥站立;又要丈二白练,挂在旗枪上:若是我窦娥委实冤枉,刀过处头落,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都飞在白练上者。(监斩官云)这个就依你,打甚么不紧。(刽子做取席站科,又取白练挂旗上科)(正旦唱)
【耍孩儿】不是我窦娥罚下这等无头愿,委实的冤情不浅;若没些儿灵圣与世人传,也不见得湛湛青天。我不要半星热血红尘洒,都只在八尺旗枪素练悬。等他四下里皆瞧见,这就是咱苌弘化碧,望帝啼鹃。
(刽子云)你还有甚的说话?此时不对监斩大人说,几时说那?(正旦再跪科,云)大人,如今是三伏天道,若窦娥委实冤枉,身死之后,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尸首。(监斩官云)这等三伏天道,你便有冲天的怨气,也召不得一片雪来,可不胡说!(正旦唱)
【二煞】你道是暑气暄,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绵,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
(正里再跪科,云)大人,我窦娥死的委实冤枉,从今以后,着这楚州亢旱三年!(监斩官云)打嘴!那有这等说话!(正旦唱)
【一煞】你道是天公不可期,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如今轮到你山阳县。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
(刽子做磨旗科,云)怎么这一会儿天色阴了也?(内做风科,刽子云)好冷风也!(正旦唱)
【煞尾】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题遍。(做哭科,云)婆婆也,直等待雪飞六月,亢旱三年呵,(唱)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
(刽子做开刀,正旦倒科)(监斩官惊云)呀,真个下雪了,有这等异事!(刽子云)我也道平日杀人,满地都是鲜血,这个窦娥的血都飞在那丈二白练上,并无半点落地,委实奇怪。(监斩官云)这死罪必有冤枉。早两桩儿应验了,不知亢旱三年的说话,准也不准?且看后来如何。左右,也不必等待雪睛,便与我抬他尸首,还了那蔡婆婆去罢。(众应科,抬尸下)
枫林叶落冷吴江,倔强黄花气不降。战捷西风三百阵,迩来消息在南窗。
此夜成良会,高歌海月间。近城惟一驿,隔水有千山。
地主虽多兴,吾生且未閒。送来桑落酒,容易醉愁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