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之辟疆园,在昔胜概敌。前闻富修竹,后说纷怪石。
风烟惨无主,载祀将六百。草色与行人,谁能问遗迹。
不知清景在,尽付任君宅。却是五湖光,偷来傍檐隙。
出门向城路,车马声躏跞。入门望亭隈,水木气岑寂。
犨墙绕曲岸,势似行无极。十步一危梁,乍疑当绝壁。
池容澹而古,树意苍然僻。鱼惊尾半红,鸟下衣全碧。
斜来岛屿隐,恍若潇湘隔。雨静持残丝,烟消有馀脉。
朅来任公子,摆落名利役。虽将禄代耕,颇爱巾随策。
秋笼支遁鹤,夜榻戴颙客。说史足为师,谭禅差作伯。
君多鹿门思,到此情便适。偶荫桂堪帷,纵吟苔可席。
顾余真任诞,雅遂中心获。但知醉还醒,岂知玄尚白。
甘闲在鸡口,不贵封龙额。即此自怡神,何劳谢公屐。
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久之,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句性情,习方俗,如优孟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咍嗢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由是之扬,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闲亭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也。
宁南南下,皖帅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宁南不知书,所有文檄,幕下儒生设意修词,援古证今,极力为之,宁南皆不悦。而敬亭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无不与宁南意合。尝奉命至金陵,是时朝中皆畏宁南,闻其使人来,莫不倾动加礼,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称柳将军,敬亭亦无所不安也。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从道旁私语:“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今富贵若此!”
亡何国变,宁南死。敬亭丧失其资略尽,贫困如故时,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敬亭既在军中久,其豪猾大侠、杀人亡命、流离遇合、破家失国之事,无不身亲见之,且五方土音,乡俗好尚,习见习闻,每发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浮空,或如风号雨泣,鸟悲兽骇,亡国之恨顿生,檀板之声无色,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
鸣玉朝来散紫宸,凤楼回首落花频。鹓鸿得路争先翥,鹦鹉才高却累身。
直以疏慵招物议,不趋权势正因循。只因宋玉闲唇吻,自保曾参不杀人。
谩说简书惟物役,犹将谈笑出风尘。眼前好恶那能定,梦里输赢总未真。
芳草有情皆碍马,江湖何处不通津。长空淡淡飞鸟灭,客舍青青柳色新。
东涧水流西涧水,锦江春似曲江春。长沙不久留才子,莫厌伤多酒入唇。
与君携手入南山,得意青红杳霭间。石磴坐谈齐物论,松风凉属片时閒。
茶甘僧院尝泉遍,衣湿烟岚带雨还。此去应过浪公宿,剪灯尊酒话开颜。
西厅东阁总诗鸣,天籁相关触处生。京国故人多老病,洛阳才子独声名。
风云幸际文昌运,松柏休忘岁晚盟。他日江湖携手去,尽渠蚊睫有焦明。
善卷洞里咀丹客,玉液朝朝炼精魄。偶然作吏山水邦,衣裳犹带云霞色。
昔年曾到瘴江滨,布袜青鞋万里身。邑里时逢乌蜑户,居民半是马留人。
今年仍往西南徼,路远健鹰飞不到。剑阁回看北向云,石门遥指南征道。
知君才似寇巴东,莫叹生涯类转蓬。登栈人行红树杪,隔溪猿啸白云中。
平林芳草萋萋绿,从此连绵到西蜀。月上峨嵋一片秋,烟销巴水三回曲。
泸川渺渺夕阳低,更在泸川西复西。遥想讼庭春寂寂,海棠花发杜鹃啼。
古维扬。天生佳丽名邦。芳树里、绣帘斜捲,红楼十里相望。
堕马鬟、全胜代女,鸣蝉鬓、欲妒吴娘。珠榨流霞,金猊喷雾,花街风过只闻香。
遥听得、竹西歌吹,镇日遴雕梁。来游者、舟车杂遝,好个欢场。
感当时英雄豪杰,都从此地销亡。汉诸侯、铜山没草,隋天子、锦缆沉江。
遗迹重寻,新愁顿起,空令孤客断回肠。祇应向、平山堂下,高卧读书床。
凭谁笑、昔年浪子,今日空囊。
自来宝婺天险,控闽关粤户。落帆近、八咏楼边,烟起乱山日暮。
正野乌、如啼似哭,哀声聒遍江头树。叹荒凉满眼,古城冷云堆絮。
却忆前朝运尽,动地捲、暗尘征雾。黑云都、铁骑临江,火荼千队红素。
倚长剑、天回紫电;攒绣铠、霜明金缕。压双溪,一片刀光,惊鸥泣鹭。
淮南开府。百战归来,破家团一旅。明月下、椎牛飨士,洒血婴城,炮激红珠,箭飞白雨。
梯冲舞合,蚍蜉援断,汤池铁嶂终何用,忽长鲸、蹴浪飞空渡。
兜鍪掷去,薪楼风捲朱殷,百口一时焦土。
而今城下,战垒销残,剩败芦折苧。且莫问、初平庙貌,帝女仙踪,铁岭琴书,绣川歌舞。
但携杯酒,赤松山畔,细寻断簇呼皋复,写招魂、些付鹍弦柱。
不知天上英灵,被发骑龙,暂时下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