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手岩

上方台殿此登临,钟鼓沉沉万木深。
三楚白云生佛手,九江寒月照禅心。
倒崖有地开兰若,绝壁无门扣竹林。
安得舍身从老衲,蒲团终日观黄金。
(1565—1635)浙江嘉兴人,字君实,号竹懒,又号九疑。万历二十年进士,除九江推官,授西华知县。崇祯元年升太仆少卿。和易安雅,恬于仕进。能书画,善鉴赏,世称博物君子,亚于王维俭、董其昌,而微兼二公之长。评画之作,文字绝佳。诗亦纤艳可喜。有《官制备考》、《姓氏谱纂》、《李丛谈》、《书画想象录》、《紫桃轩杂录》、《六研斋笔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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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晴。今日阴。楼下飞花楼上云。阑干双泪痕。
江南人。江北人。一样春风两样情。晚寒潮未平。
漆点双眸鬓绕蝉,长留白雪占胸前。
爱将红袖遮娇笑,往往偷开水上莲。
著意栽银,砌成叶叶莲花舫。醉霞摇荡。恰似凌波样。自笑平生,鲸吸洪波量。孤心赏。不如深幌。一搦酬千想。
十年禅榻畔,风雨扬茶烟。跳丸日月,未甘白发困尧天。江左风流才子,要伴江湖张翰,同泛洛阳船。酌酒情无尽,海燕绕船竿。
逼人来,功业事,不教闲。男儿三十,定当谈笑在堂间。老子婆娑贫态,闭户长须赤脚,他日要分残。禹浪桃花影,归棹正轻安。
|<何山道人水调歌头二十首一韵,余和之,计前后凡八首。道人之语,如谢康乐诗,出水芙蓉,自然可爱,余诚不足以继其后。呜呼,道人死矣,仙耶人耶,皆不知。俟如其数,焚香烧以与之。魂如有灵,当凌云一笑。
残星残月一声钟,谷际岩隈爽气浓。不向碧台惊醉梦,
但来清镜促愁容。繁金露洁黄笼菊,独翠烟凝远涧松。
闲步幽林与苔径,渐移栖鸟及鸣蛩。
苦竹岭头秋月辉,苦竹南枝鹧鸪飞。
嫁得燕山胡雁婿,欲衔我向雁门归。
山鸡翟雉燕相劝,南禽多被北禽欺。
紫塞严霜如剑戟,苍梧欲巢难背违。
我今誓死不能去,哀鸣惊叫泪沾衣。

五岭东来势忽止,阴那山自云中起。山在云中不可见,得云山乃留真面。

我生爱山尤爱云,策马寻山看云变。阴那之奇无不有,擎空突兀拿云手。

大云放作天下雨,小云留赠山中友。登山不学昌黎哭,游山岂作开云祝?

高秋十日云沉沉,山灵知客嫌秋阴。狞云忽散秋宇净,古柏荣枯护禅定。

倚天五叶开青莲,奇峰顿落琳宫前。上有飞仙来往之天桥,下有茶香万斛之流泉。

山中寺古逾千年,开山何人潘了拳。金光明现身丈六,昔曾入梦来清源。

吁嗟乎!占山须占天下奇,作佛须作云雨师。万里中原腾旱气,愿驱群云出山去。

留云不遣遣云阴,山与祖师俱惭愧。

今夜永,说剑引杯长。坐拥地炉生石炭,灯前细雨好烧香。呵手理丝簧。
君且住,烂醉又何妨。别後相思天万里,江南江北永相忘。真个断人肠。

汝海风生万壑雷,飞霙吹过汉王台。醉看半似秦关路,马首梅花片片来。

病春日日可如何,起向西窗理琵琶。
见说枯槽能小命,柳州弄口问来婆。

散帙看书对碧山,浮云流水与心閒。坐来不觉东林夕,月上前溪钓艇还。

车马匆匆过耀州,晓风凉意似新秋。孤城废久成墟里,破壁颓残剩故楼。

陵谷不知何代变,人民或是昔时留。我来不敢停骖问,恐话沧桑也白头。

一日日,一时时。逗到腊八夜,眼上错安眉。东西不辨,南北狐疑,从教万古业风吹。

雷霆起蛰虬,夭矫势欲上。忽然化此木,尚作拿云状。

婆娑枝干垂,生涩纽结壮。图经不能记,父老那可访。

晋杉定侪类,蜀柏岂辈行。栎梦何足神,槐语固已妄。

自无斧斤忧,未始疑大匠。

此马从来号騄駬,汉庭九逸应难拟。躞蹀朝随广莫风,连翻夜度虞渊水。

一自长呜起渥洼,双瞳如镜气如霞。陌上骄嘶逢紫燕,溪头弄影见桃花。

越块过都真可羡,纵横灭没淩飞电。时去黄金燕市空,瘦来白练吴门短。

几年踯躅老风尘,一朝膂力尽骞腾。土蚀骢花生黯淡,霜欺病骨太棱层。

十年弃置向沙场,伏极壮心殊未央。垂头却忆长楸道,咄哉胡不遇孙阳。

他时解辔逢知己,雕鞍玉勒黄金珥。努力犹堪驰万里,九衢四野任君使。

  行文之道,神为主,气辅之。曹子桓、苏子由论文,以气为主,是矣。然气随神转,神浑则气灏,神远则气逸,神伟则气高,神变则气奇,神深则气静,故神为气之主。至专以理为主,则未尽其妙。盖人不穷理读书,则出词鄙倍空疏,人无经济,则言虽累牍,不适于用。故义理、书卷、经济者,行文之实,若行文自另是—事。譬如大匠操斤,无土木材料,纵有成风尽垩手段,何处设施?然有土木材料,而不善设施者甚多,终不可为大匠。故文人者,大匠也。神气音节者,匠人之能事也,义理、书卷、经济者,匠人之材料也。

  神者,文家之宝。文章最要气盛,然无神以主之,则气无所附,荡乎不知其所归也。神者气之主,气者神之用。神只是气之精处。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则死法而已。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李翰云:“文章如千军万马;风恬雨霁,寂无人声。”此语最形容得气好。论气不论势,文法总不备。

  文章最要节奏;管之管弦繁奏中,必有希声窃渺处。

  神气者,文之最精处也;音节者,文之稍粗处也;字句者,文之最粗处也。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则文之能事尽矣。盖音节者,神气之迹也;字句者,音节之矩也。神气不可见,于音节见之;音节无可准,以字句准之。

  音节高则神气必高,音节下则神气必下,故音节为神气之迹。一句之中,或多一字,或少一字;一字之中,或用平声,或用仄声;同一平字仄字,或用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入声,则音节迥异,故字句为音节之矩。积字成句,积句成章,积章成篇,合而读之,音节见矣,歌而咏之,神气出矣。

  文贵奇,所谓“珍爱者必非常物”。然有奇在字句者,有奇在意思者,有奇在笔者,有奇在丘壑者,有奇在气者,有奇在神者。字句之奇,不足为奇;气奇则真奇矣;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次第虽如此,然字句亦不可不奇、自是文家能事。扬子《太玄》、《法言》,昌黎甚好之,故昌黎文奇。奇气最难识,大约忽起忽落,其来无端,其去无迹。读古人文,于起灭转接之间,觉有不可测识处,便是奇气。奇,正与平相对。气虽盛大,一片行去,不可谓奇。奇者,于一气行走之中,时时提起。太史公《伯夷传》可谓神奇。

  文贵简。凡文,笔老则简,意真则简,辞切则简,理当则简,味淡则简,气蕴则简,品贵则简,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故简为文章尽境。程子云:“立言贵含蓄意思,勿使无德者眩,知德者厌。”此语最有味。

  文贵变。《易》曰:“虎变文炳,豹变文蔚。”又曰:“物相杂,故曰文。”故文者,变之谓也。一集之中篇篇变,一篇之中段段变,一段之之句句变,神变、气变、境变、音节变、字句变,惟昌黎能之。

  文法有平有奇,须是兼备,乃尽文人之能事。上古文字初开,实字多,虚字少。典漠训诰,何等简奥,然文法自是未备。至孔于之时,虚字详备,作者神态毕出。《左氏》情韵并美,文采照耀。至先秦战国,更加疏纵。汉人敛之,稍归劲质,惟子长集其大成。唐人宗汉,多峭硬。宋人宗秦,得其疏纵,而失其厚茂,气味亦少薄矣。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何可节损?然校蔓软弱,少古人厚重之气,自是后人文渐薄处。史迁句法似赘拙,而实古厚可爱。

  理不可以直指也,故即物以明理,情不可以显言也,故即事以寓情。即物以明理,《庄子》之文也;即事以寓情,《史记》之文也。

  凡行文多寡短长,抑扬高下,无一定之律,而有一定之妙,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则思过半矣。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一吞一吐,皆由彼而不由我。烂熟后,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合我喉吻者,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

胭脂十二万风尘,一样胞胎父母身。
天欲杀之胡至此,厥初何用降生民。
闲携竹杖过横塘,碧藕无花叶更香。
斋后随僧同洗钵,醉中得句旋投囊。
鱼沈似厌池光静,禽语如欣树影凉。
更欲招邀鸥鹭伴,菰蒲深处共平章。
孤舟小泊初,远寺疏钟起。
茅屋两三家,悬灯深树里。
形秀日,七转任飞腾。幽静深岩图宴坐,息无来往气坚凝。却粒着其能。
生成火,返本气澄清。九候浴时开地户,月中取火日求冰。五内换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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