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骢踏尽天南路,更挂征帆向何处。林木还留海燕巢,归人却背秋鸿去。
飞云飞叶满前山,和月和霜度庾关。庾关北下乡园迩,五老香炉相对起。
荷锄且作种瓜人,铁面人知真御史。一疏曾令死者生,又令生者心为死。
西风寒,山酒旨。捧离觞,酌君子。灵蛇有珠蛟有泪,愿借丰城三尺水,报恩报仇报知己。
留君五日溪云坐,共看溪云且莫归。诗思两人秋澹澹,老怀连夜雨霏霏。
菊还恋节两盆瘦,蟹略经霜送酒肥。倘肯重来须记取,桃花流水是柴扉。
修行人,先禁眼,见他妇女,不宜顾盼。牢擒捉、意马心猿,休缓缦缓缦。
我人除,事情简。清贫柔弱,逍遥散诞。谨遵依、国法天条,永不犯不犯。
养源在西山,如玉抱精白。引之落锦渠,历耳不可择。
风雨杂鸣球,珠玑写云液。恰似偃溪声,醒悟迷途客。
海鸟曰爰居,远巢西海西。如何九万里,翩然鲁郊栖。
将毋风为菑,中道胡不迷。古者雉獒贡,思患防端倪。
异哉臧孙智,曾不故府稽。一朝钟鼓飨,渐及弊与圭。
初筵尚震骇,久乃甘如锑。楼台蜃市旁,出入干虹霓。
海鸟非一族,同居情则睽。箕斗天汉高,乌鹊桥梁低。
织锦能几何,报章终日徯。天风吹海水,青冥安可梯。
午日今再中,为语桃都鸡。
庚申一之日,卧疴城南舍。霜雪正萧辰,凄迷夜复夜。
稚子愁不言,老妻但唶唶。人生各有涯,时至难更惜。
矧予拓落人,学道鲜蕴藉。生不应少微,死岂缘木稼。
既异处士怀,亦匪达官怕。嗒然天地中,随分沐大化。
一息此尚存,渊冰敢宽假。青灯自多情,照我书在架。
悠悠远岫间,冉冉残阳夕。萡影透林明,馀光环麓碧。
旋疑锦障宽,却讶罗纨窄。五彩耀龙文,千章辉凤翮。
晓霞球屿联,春雨丹山积。乘兴蹑高巅,众峰如列戟。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逾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岁,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 而忽然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
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群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