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勿过河,浊浪滔滔,鱼龙奋扬。乍城头吹角,秋阴萧瑟,桥边问渡,烟柳冥茫。
珠树三角,银缸一穗,醉里乡心低复昂。凭夜话,较青山紫阁,何计为长。
偶然游戏逢春。有恶客冲泥兴也妨。羡人如初日,芙蕖掩映,门开今雨,裙屐回翔。
此客殊佳,吾衰已甚,安用车轮更转肠。相权取,且酒宽嵇阮,花驻求羊。
晋阳山下蒲村渡,断坂连冈叠烟树。横汾水落流更急,客子西归迫秋暮。
朔风转雨作雪飞,倚盖沙头泥没屦。后来者谁须我友,望望津船出前溆。
湿云扑地边鸿惊,危桥挂岸征马生。樵家有径冻叶平,土床火煖无人声。
乱峰倒倚白石烂,空壑半压冰槎横。归来想像犹眼底,讵拟褐夫能画此。
溪明雪净古色起,一片荒寒在窗几,岁晚远游吾倦矣。
乐山一何崇,上有千岁松。清孤月露底,秀拔天地中。
蒲柳抱常质,桃李开芳容。争如十八公,笑傲冰霜风。
居然喜避世,不肯污秦封。蟠如北海螭,伏如南阳龙。
纷纷过者多,匠石终不逢。明堂几时构,唤起苍髯翁。
天孙织玉帘,悬之千仞石。垂垂不复收,滴滴空山碧。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倦厌。凡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修竹森然以高,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气;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吴蜀之巧。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邻里,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
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隐然。凡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怀禄苟安之弊。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是故筑室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凡朝夕之奉,燕游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步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隐,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
余为彭城二年,乐其风土。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游,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