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居自述 其六十四

学种桑麻活我穷，自家锄芟省人工。那知足食黄金贵，且羡生醝白饼浓。

翠柳拂门丝细细，红桃遮屋影重重。樽前有酒投知己，买醉何妨袋里空。

檄便入云山，相逢话晚年。惯吟茅屋下，时打葛藤前。

应世未圆觉，无人识圣颠。滔滔儿女境，犹抱颖师弦。

冷吟渐入梅花梦，悽悽雁声催晓。湿重帆迟，波凝岸寂，碎泻银河多少。

天涯缥缈，正沙尾风回，柁牙云绕。剩得琼箫，艳词难付小红了。

长桥旧游在否？两三株断柳，曾倚孤棹。病枕支愁，征衣浣泪，谁信如今怀抱。

江湖岁杪，羡画里闲身，一蓑归早。隐约遥山，睡眉休更扫。

驰辉在西山，返景流东隅。群欣被光灼，何能待须臾。

重阴肃万物，树木日夜疏。丛蕙植幽闼，含荣耀前除。

佳人眇云端，何由致区区。常恐霜霰至，委弃不我需。

趁晓疏钟向晚梆，尘心多向此中降。蒲生九节原无种，水咽千峰别有腔。

顽石点头同草木，临流濯足异涛泷。老僧不到山中久，夜夜空留月一窗。

雌鸾无凤怨西风，月女愁寒泪洒空。牙板急随声不断，满天敲碎玉玲珑。

天渊上下任行藏，岁旱为霖泽八荒。领下珠光金甲冷，潭心日暖玉涎香。

月明会泛洞庭艭，采采芙蓉又涉江。乌鹊南飞沈铁戟，鳜鱼西塞酿银缸。

心难争命秋容瘦，事不如人壮志降。抛却故园归未得，一林黄叶旧镫窗。

挽就松松髻子，画阁晚妆初。自向小阑延伫，花影半身扶。

明月才上银铺。悄无言、低拜黄姑。新凉不耐衣单，天风催动罗襦。

世间大巧不自用，用物之力因自然。力大无过风与水，驱使有道天无权。

帆樯辐毂皆圣作，水车奇妙尤无前。筑防壅水令湍悍，冲波蹴踏车轮旋。

轮广丈余贯以轴，编筒其上巧在偏。仰则吸水俯吐水，如瓶倾泻檐溜悬。

刳木为槽受其吐，驾空行远归于田。神龙卷波谢迅疾，霖雨注地输连绵。

昼翻夜运不暂息，无人守视常转圜。溪丁作碓舂米谷，山僧修笕行清泉。

一家一户自便利，岂如普润泽不专。汉阴丈人戒机事，此非私智天机全。

于人无争物无损，其器可守法可传。吴淞水平不可激，夔蚿相视休相怜。

但安桔槔守拙钝，勤苦亦自邀丰年。

早年师友教为文，世业相承及我身。

冒热冲寒相自取，雪天萤席几辛勤。

须为圣代无双物，耻作明时失路人。

今日一茎新白发，故园高卧度三春。

班马款江渚，日夕群山苍。对酒不能御，非念川途长。

朔南自一统，鸿燕不同翔。别长会日短，载歌燕燕章。

名花齐向胆瓶张，桃菊荷梅竟竞芳。说与中华人不信，老夫亲见细闻香。

战血模糊满铁衣，王龙三尺手犹挥。蚍蜉蚁子无来援，猰貐膻胡正合围。

大节冰霜凝气概，英名日月斗光辉。贺兰亦死中原土，狐笔千秋有是非。

鸡鸣丑，一声相报无前后。惊觉腾腾梦里身，释迦老子交横走。

谁推酆都扃，逸此魔十二。相群斗蟆供戏剧，绡墨何从拂其迹。

两雄斗于前，四鬼相视欣欣然。小蟆对睨摊双膝，筠笼一蟆跳欲出。

前者差壮一力肩，后者引索擎于拳。髯翁磬折目胜负，突眼老妪探头觑。

就中黄叟如蹲鸱，破帽长袍吾老馗。只眼直下看不匝，诸鬼乐与吾翁狎。

四丁更与蟆之魁，疾驰不能压欲颓。蟆肥于豚怒于虎，张颐缩项誇相顾。

昔时唐宋失天经，妖蟆曾搳天眼精。今魔视蟆细于蚁，魔若跳梁那可指。

群阴胶凝互掀翻，六鳌顶戴愁颠连。但能伐魔既厥类，芟夷妖蟆谈笑耳。

僇妖之事馗所司，何独反与为儿戏。不惟失职纵奸宄，鬼祸如蟆将及尔。

参军参军其然乎，或者好事丹青图。谅应馗笑玉川子，诛蟆未诛骨先苦。

风悲雨凄天地愁，蟆鬼正是相雄秋。仅馀一目不可搳，我曷不可相娱说。

会闻隔帘歌斗蛙，山鬼性命摧红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