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纷变态,兹道长若兹。处世或穷达,否泰各有时。
岂无磨与涅,贵在不磷缁。达人乃大观,曲士多致疑。
所以古圣贤,立此垂世辞。慇勤论出处,欲使学者思。
周公尚居东,仲尼岂余欺。愈钝久乃利,臲卼当安之。
我亦道穷者,欲赋鸱鸮诗。
履儿年十三,方读左公书。左公非异人,衰周一大儒。
其书主一敬,不敬辄叹吁。祸福有两途,敬则福有馀。
不敬即招祸,此言良不诬。被发一祭野,百年为戎居。
宋灾一罪己,勃兴已庶乎。敬为礼之干,惟敬乃良图。
坐立汝皆敬,道已在汝躯。汝能听吾言,福自人不如。
驱车直渡滦河水,千里青山半月程。自信文章当世用,人言书剑到家荣。
上林久已称司马,宣室终须召贾生。料得凤池春色满,柳阴立马共听莺。
君家近市,所见天咫。庭户之间,容光能几。莼蒲之中,江湖之涘。
云碧万顷,长空千里。
此问谁能语。是光阴弃汝,是汝弃光阴去。弹指中秋才几日,早又重阳风雨。
天未许、流年暂住。评遍前朝无限事,只美人迟暮英雄误。
才一笑,分今古。
青山应料知其故。尽年年、入冬才睡,春回又寤。明月高寒江水碧,都与乾坤为主。
算人便、从头铸错。哀乐相寻凭播弄,纵灵超万物终何补。
谁曾见,乘风举。
拂拭瑶篇光气寒,淋漓纸上见忠肝。风鸣泉畔魂哀啸,雨洒霜林血染丹。
落日无戈回晚照,中流有柱挽颓澜。我今心事凭谁说,泣拜先生仰面难。
醉吟先生者,忘其姓字、乡里、官爵,忽忽不知吾为谁也。宦游三十载,将老,退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亩,竹数千竿,乔木数十株,台檄舟桥,具体而微,先生安焉。家虽贫,不至寒馁;年虽老,未及昏耄。性嗜酒,耽琴淫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
游之外,栖心释氏,通学小中大乘法,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见,欣然忘归,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丘、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泊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诗筐,诗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若兴发,命家僮调法部丝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若欢甚,又命小妓歌杨柳枝新词十数章。放情自娱,酩酊而后已。往往乘兴,屦及邻,杖于乡,骑游都邑,肩舁适野。舁中置一琴一枕,陶、谢诗数卷,舁竿左右,悬双酒壶,寻水望山,率情便去,抱琴引酌,兴尽而返。如此者凡十年,其间赋诗约千馀首,岁酿酒约数百斛,而十年前后,赋酿者不与焉。
妻孥弟侄虑其过也,或讥之,不应,至于再三,乃曰:“凡人之性鲜得中,必有所偏好,吾非中者也。设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以至于多藏润屋,贾祸危身,奈吾何?设不幸吾好博弈,一掷数万,倾财破产,以至于妻子冻馁,奈吾何?设不幸吾好药,损衣削食,炼铅烧汞,以至于无所成、有所误,奈吾何?今吾幸不好彼而目适于杯觞、讽咏之间,放则放矣,庸何伤乎?不犹愈于好彼三者乎?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听,王无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遂率子弟,入酒房,环酿瓮,箕踞仰面,长吁太息曰:“吾生天地间,才与行不逮于古人远矣,而富于黔娄,寿于颜回,饱于伯夷,乐于荣启期,健于卫叔宝,幸甚幸甚!余何求哉!若舍吾所好,何以送老?因自吟《咏怀诗》云:
抱琴荣启乐,纵酒刘伶达。
放眼看青山,任头生白发。
不知天地内,更得几年活?
从此到终身,尽为闲日月。
吟罢自晒,揭瓮拨醅,又饮数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复醒,醒复吟,吟复饮,饮复醉,醉吟相仍若循环然。由是得以梦身世,云富贵,幕席天地,瞬息百年。陶陶然,昏昏然,不知老之将至,古所谓得全于酒者,故自号为醉吟先生。于时开成三年,先生之齿六十有七,须尽白,发半秃,齿双缺,而觞咏之兴犹未衰。顾谓妻子云:“今之前,吾适矣,今之后,吾不自知其兴何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