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都临安,江山已失据。犹誇天目山,龙翔而凤翥。
重江险足凭,百货东南聚。于此号行都,六帝銮舆驻。
西输楚蜀资,北拥淮海戍。湖光映罘罳,山色连宫树。
两国罢干戈,君臣日游豫。襄樊一陷没,千里无完固。
梵呗响殿庭,番僧抇陵墓。天运亦何常,以此思其惧。
浙西钱谷地,不以封宗室。南渡始侨藩,懿亲藉丞弼。
序非涿郡疏,德则琅邪匹。如何负扆谋,苍黄止三日。
那肱召周军,北庭王卫律。所以敌国人,尽得我虚实。
青丝江上来,朱邸城中出。一代都人士,尽屈穹庐䣛。
谁为斩逆臣,一奋南史笔。
宛宛春潮入,纷纷上客从。湖今荡白马,棹恐碍游龙。
折柳晴相媚,携尊日可重。君看千水外,已自长芙蓉。
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做工夫。
学仙虚静为丹旨,学佛潜虚禅已矣。扣予学圣事如何,虚中无我明天理。
道体虚空妙莫穷,乾坤虚运气圆融。阴阳造化虚推荡,人若潜虚尽变通。
还丹妙在虚无谷,下手致虚守静笃。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中又静阳来复。
虚心实腹道之基,不昧虚灵采药时。虚己应机真日用,太虚同体丈夫儿。
采铅虚静无作为,进火以虚为橐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
究竟道冲而用之,解纷剉锐要兼持。和光混俗忘人我,象帝之先只自知。
无画以前焉有卦,乾乾非上坤非下。中间一点至虚灵,八面玲珑无缝罅。
四边固密剔浑沦,个是中虚玄牝门。若向不虚虚内用,自然阖辟应乾坤。
玄牝门开功则极,神从此出从此入。出出入入复还虚,平地一声春霹雳。
霹雳震时天地开,虚中迸出一轮来。圆陀陀地光明大,无欠无馀照竹斋。
竹斋主人大奇特,细把将来应时物。虚里安神虚里行,发言阐露虚消息。
虚至无虚绝百非,潜虚天地悉皆归。虚心直节青青竹,个是炼虚第一机。
渴斟东涧泉,饥煮西山石。醒时策短筇,醉后横长笛。
故人意气厚难忘,况在皇州滦水阳。管鲍于今无一二,皋夔自昔比寻常。
冯高喜隔尘嚣远,拂坐时闻草树香。便指南山同献寿,直倾北斗累千觞。
江柳依依水国春,眼中时序一番新。未誇石室逢仙客,且喜临邛有故人。
酒盏浸消千古恨,莺花聊伴百年身。韶光转瞬须臾事,莫漫停歌泪满巾。
予幼则从先生受书,然是时,方乐与家人童子嬉戏上下,未知好也。十六七时,窥六经之言,与古今文章有过人者,知好之,则于是锐意欲与之并。而是时,家事亦滋出。由斯以来,西北则行陈、蔡、谯、苦、淮、汴、睢、泗,出于京师;东方则绝江舟漕河之渠,逾五湖,并封、禺、会稽之山,出于东海上;南方则载大江,临夏口而望洞庭,转彭蠡,上庾岭,由浈阳之泷,至南海上。此予之所涉世而奔走也。蛟鱼汹涌湍石之川,巅崖莽林貙虺之聚,与夫雨旸寒燠、风波雾毒不测之危,此予之所单游远寓而冒犯以勤也。衣食药物,庐舍器用,箕筥碎细之间,此予之所经营以养也。天倾地坏,殊州独哭,数千里之远,抱丧而南,积时之劳,乃毕大事,此予之所遘祸而忧艰也。太夫人所志,与夫弟婚妹嫁,四时之祠,属人外亲之问,王事之输,此予之所皇皇而不足也。予于是力疲意耗,而又多疾,言之所序,盖其一二之粗也。得其闲时,挟书以学,于夫为身治人,世用之损益,考观讲解,有不能至者。故不得专力尽思,琢雕文章,以载私心难见之情,而追古今之作者为并,以足予之所好慕,此予之所自视而嗟也。
今天子至和之初,予之侵扰多事故益甚,予之力无以为,乃休于家,而即其旁之草舍以学。或疾其卑,或议其隘者,予顾而笑曰:“是予之宜也。予之劳心困形,以役于事者,有以为之矣。予之卑巷穷庐,冗衣砻饭,芑苋之羹,隐约而安者,固予之所以遂其志而有待也。予之疾则有之,可以进于道者,学之有不至。至于文章,平生之所好慕,为之有不暇也。若夫土坚木好、高大之观,固世之聪明豪隽挟长而有恃者所得为,若予之拙,岂能易而志彼哉?”遂历道其少长出处,与夫好慕之心,以为《学舍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