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

扑断清贫事,萧然一室居。雨将苔曼衍,秋与蕙清癯。

火白衣犹煖,香焦味有馀。山中足诗思,岂必灞桥驴。

李叔与,号山窗,螺川(今福建福州)人。曾出仕,与杨至质(休文)同时。事见有关诗中自述。今录诗二十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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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耕田遍沙碛,老稚欣欣种禾麦。麦苗渐长天苦晴,
土干确确锄不得。新禾未熟飞蝗至,青苗食尽馀枯茎。
捕蝗归来守空屋,囊无寸帛瓶无粟。十月移屯来向城,
官教去伐南山木。驱牛驾车入山去,霜重草枯牛冻死。
艰辛历尽谁得知,望断天南泪如雨。

凤管吹新阳,夙驾款寒谷。銮车次原庙,阴云立纷覆。

皇天倏开霁,羲驭亦返轴。明庭朝百灵,云韶奏新曲。

天神下璇穹,精意俨森肃。霜华洁彫俎,夜寂响鸣玉。

燎烟升紫坛,龙旂护黄屋。齐明坐宣室,肸蚃来万福。

大沛均四方,穆穆熙庶俗。熟知廊庙功,一德天所烛。

今宵天上月,应照故乡春。桂影生圆魄,蟾光隐半轮。

盈亏知有定,离别最相亲。万里清辉遍,偏惊旅泊人。

此身与世分相违,可是平生不见几。
知己方占白鸡梦,寸心已傍碧山飞。
周旋觞咏方三益,斟酌行藏欠一归。
甓社湖西隐君子,为翁应扫钓鱼矶。

今日犹相见,殊胜别后想。执手天茫茫,覆杯人惘惘。

我怀本太孤,赖子时见广。平生杯不尽,积意深万丈。

西北云自飞,江汉波已长。盟鸥谁共倚,沈思成独往。

月明树影落晴波,写寄山房古意多。巳分此身同槁木,岁寒相对老岩阿。

清华公子并骑龙,直过蓬莱第一峰。亲见海中城阙好,半栽玉树半芙蓉。

瑞日瞳瞳正曙天,屠苏新酿出佳筵。会宜花下浮三白,又在诗中过一年。

报国无谋唯助饷,生儿好学胜营田。身閒最易光阴老,自笑光阴浪掷偏。

鼓角动谯楼,星河烂不收。
梧桐双井月,砧杵一城秋。
坐久销清夜,时危易白头。
旧游零乱尽,归兴满南州。
清江杳杳水连空,江北江南绿映红。
三月异乡逢改火,经春游子怨飘蓬。
满汀芦叶孤舟雨,一树梨花小旆风。
遥望故乡何处是,依稀烟树五湖东。
寒宽一雁落。正万里相思,被渠惊觉。春风字字吹香雪,唤起西湖盟约。当时醉处,仿佛记、青楼珠箔。
又不是、南国花迟,徘徊酒边慵酌。家山月色依然,想竹外横枝,玉明冰薄。而今话昨。空对景、怅望美人天角。清尊淡薄。便翠羽、殷勤难托。休品入、三叠琴心,教人瘦却。

蓬莱仙人居五城,六鳌戴山波不惊。吮豪池头阎画史,扫雾驱烟移翠屏。

城中无山爱山好,凭轩迥出秋云杪。似有青猿隔薜萝,直疑白鹤回穹昊。

此中逸兴浩无边,流水桃花心杳然。括苍先生偶相过,想像石门之洞天。

石门洞口松花老,中有飞泉来一道。丹崖拔地千仞高,玉笋凌空众山抱。

轩辕骑龙登上台,下视培塿皆蒿莱。从今慎勿念乡里,一日看画须千回。

十三女郎不出门,父娘墓在葛山根。同携女伴踏青去,不上道旁苏小坟。

军门开,鼓如雷,两雄高宴谋臣陪。手提佩玦睨不语,鸊鹈对舞锋交摧。

居巢老翁不解事,真龙出入无死地。但劝项王杀刘季,不谏项王杀义帝。

九鼎终归大度人,亚父何曾有奇计。

的皪光明色照人,枝头已有十分春。
我惊唤作菩提树,为是如来幻化身。

长天杳杳道冥冥,一士孤风达至精。云若有心应有著,鱼缘轻饵是轻生。

何人楚泽三年放,此地家滩七里清。应宿将臣皆列士,未将烟水博功名。

桂棹逶迤度小溪,芙蕖稠叠路偏迷。歌声半在花间出,属玉惊飞过水西。

万壑拥空岑,孤峰下夕阴。
马归松影没,人静月华深。
黄帝去已远,白云留至今。
鸣琴幽涧底,独夜老龙吟。

修尾摇金,秀毛拖碧,记得左芬曾赋。山草蛮花西子县,谁网千丝萦住。

筠笼携到秣陵,罗幕深围,犀钉象稷重重护。髣髴临鸾顾影,山鸡翔舞。

凭仗画手心情,太湖石畔,调铅杀粉描取。怕织就、九张机杼。

问横幅、丈馀能否。难染遍、圆文綷羽。试寻萧史修箫谱。

更买个珠娘,春纤镇日指伊去。

  内翰执事:洵布衣穷居,尝窃有叹,以为天下之人,不能皆贤,不能皆不肖。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合必离,离必合。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而范公在相府,富公为枢密副使,执事与余公、蔡公为谏官,尹公驰骋上下,用力于兵革之地。方是之时,天下之人,毛发丝粟之才,纷纷然而起,合而为一。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不足以自奋于其间,退而养其心,幸其道之将成,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不幸道未成,而范公西,富公北,执事与余公、蔡公分散四出,而尹公亦失势,奔走于小官。洵时在京师,亲见其事,忽忽仰天叹息,以为斯人之去,而道虽成,不复足以为荣也。既复自思,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其始也,必有善人焉推之;今也,亦必有小人焉间之。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则已矣。如其不然也,吾何忧焉?姑养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伤?退而处十年,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其势将复合为一。喜且自贺,以为道既已粗成,而果将有以发之也。既又反而思,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盖有六人焉,今将往见之矣。而六人者,已有范公、尹公二人亡焉,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呜呼,二人者不可复见矣!而所恃以慰此心者,犹有四人也,则又以自解。思其止于四人也,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以发其心之所欲言。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远方寒士,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余公、蔡公,远者又在万里外,独执事在朝廷间,而其位差不甚贵,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而饥寒衰老之病,又痼而留之,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十年而不得见,而其人已死,如范公、尹公二人者;则四人之中,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

  执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不知之;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愈于天下之人。何者?孟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绝之言,而其锋不可犯。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鼋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视。执事之文,纡余委备,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气尽语极,急言竭论,而容与闲易,无艰难劳苦之态。此三者,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让,有执事之态。陆贽之文,遣言措意,切近得当,有执事之实;而执事之才,又自有过人者。盖执事之文,非孟子、韩子之文,而欧阳子之文也。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彼不知者,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夫誉人以求其悦己,洵亦不为也;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而不自知止者,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

  虽然,执事之名,满于天下,虽不见其文,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而洵也不幸,堕在草野泥涂之中。而其知道之心,又近而粗成。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自托于执事,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何从而信之哉?洵少年不学,生二十五岁,始知读书,从士君子游。年既已晚,而又不遂刻意厉行,以古人自期,而视与己同列者,皆不胜己,则遂以为可矣。其后困益甚,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时复内顾,自思其才,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人、贤人之文,而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然犹未敢以为是也。近所为《洪范论》《史论》凡七篇,执事观其如何?嘻!区区而自言,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以求人之知己也。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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