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自有得,吾生感行休。及兹天气佳,步寻水南游。
青板得野航,竟渡一苇流。乘流本无心,岂有不下鸥。
开口月有几,百年终一邱。与世似异趋,此行谁我俦。
村醪亦足醉,对影自献酬。未知垂老日,能遂此乐不。
事定会当谐,不复怀预忧。但愿营自安,孰是都无求。
结肠结肠忍更闻,妾年十六初侍君。父也早逝母独存,为君生子今有孙。
昔走楚越早燕秦,万里君宁恤妇人,外好不补中苦辛。
中年得归计永久,命也百病攒妾身。言乘意违时反唇,妾匪无迕君多嗔。
中肠诘曲难为辞,生既难明死讵知。千结万结为君尔,君不妾知肠在此。
越山征路杳。东南淡淡,长空飞鸟。俪影同翻,明月一枝乌绕。
共道有心避事,甚未若、从渠相调。君莫笑。南楼苦要,胡床舒啸。
空扰。画里江山,总轮与风流,眼中年少。也学凝儿,官事几时能了。
一曲骊歌未动,还梦到、三山晴照。江月晓。莫为赏音稀少。
今日小寒节,雷雨互相奔;雷声如伐鼓,雨水若倾盆。
阴候合严凝,阳气反吹喷;造化节宣理,田家熟讨论:谓今大发泄,入春必膏屯。
惜此麰麦苗,芊芊满平原;秀实未可保,何以足饔飧。
吾家倍八口,闻之欲断魂。况乃时令忒,天心类晦昏;
生民乱未已,岂独忧田园!戚戚怀悲悯,孤情孰与言?
云幢烟节紫霞裾,齐御泠风集步虚。若受人间尘一点,长门又属汉相如。
风萍渺无迹,一日扣柴扉。乍见犹疑梦,相逢遽语违。
子方怀远志,谁复挽征衣。烟雨松楸隔,何当赋式微。
诏命连催发,英髦一日齐。周瑜醇似酒,崔远爽于梨。
高馆清无梦,寒灯坐赋题。还同宿山驿,风雨闭重闺。
膏腴无旧业,安得辞苦辛。倾赀输官府,丝粒谁上身。
追呼幸得免,所伤非窭贫。连年遭水旱,无力事耕耘。
夜深望云汉,杲杲天无云。四邻烟火绝,最苦繄荒春。
呼儿收橡栗,日入还负薪。桃源邈已闭,后此无问津。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