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龄忝文学,图史颇贯弗。因缘平仲知,遂辱扬雄荐。
仇书入虎观,作赋奏金殿。一朝拜恩命,绾绶出山县。
童律幸可通,磔狱苦非练。聱聱听搒捶,屑屑领簿案。
徒隶陪侍从,侏獶侧欢宴。腰低骨已折,口恧心屡战。
尘颜怯持镜,自揣久淄变。经营数间屋,聊用置几砚。
破书百余卷,中有古英彦。相从理素业,冀见本来面。
怀居谅为愧,成性习其便。土思日悄悄,寓也何所恋。
重归丁鹤。正云霁蓬壶,蜡舒梅萼。人向西园对酒,酒酣歌作。
山香初试花奴舞,更催齐、念奴弦索。玉箫吹凤,瑶筝排雁,串珠摇落。
羡顾曲、周郎如昨。料记拍红红,应自非错。响彻凉州,一夜飞云停阁。
英雄儿女俱陈迹,算人生、惟须行乐。此时耳热,乌乌击缶,古今谁若。
晚朝何敢跂前贤,夫子宫墙赐及肩。忆枉朝车十官宅,喜成邻舍万山巅。
尚堪湖学朝徒齿,恰少汾阳考第年。想得囊中有仙诀,形容枯槁但神全。
黄河之水非淇澳,亦有籦笼挺平陆。彭城官舍清如簇,磥砢纷披成绿玉。
使君公馀开鼎餗,清声入坐可无肉。酒酣戏我题官竹。
座中才子谢水曹,对客跳跃先挥毫。诗成夺我宫锦袍,行辈大叫称诗豪。
我怜此竹绝短小,忽有感遇难成骚。点与语曰:汝之生也不似彗帚排青苍,安能截作笙箫来凤凰。
又不似由衙大如斗,恶用于汝为柱梁。惟应托根官舍傍,且有标节储雪霜。
中虚不肯容蝼蚁,作德君子多比方。噫!华滋烂死兮汝得孤存,劫火满山兮汝独不焚。
子猷云:何可一日无此君。吾欲移汝归昆崙。
江水既合彭蠡,过九江而下,折而少北,益漫衍浩汗,而其西自寿春、合肥以傅淮阴,地皆平原旷野,与江淮极望,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独吾郡潜、霍、司空、龙眠、浮渡,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而浮渡濒江倚原,登陟者无险峻之阻,而幽深奥曲,览之不穷。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视他山为尤众。然吾闻天下山水,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其情性阖辟,常隐然与人心相通,必有放志形骸之外,冥合于万物者,乃能得其意焉。今以浮渡之近人,而天下注游者这众,则未知旦暮而历者,几皆能得其意,而相遇于眉睫间耶?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寂历空濛,更数千百年,直寄焉以有待而后发耶?余尝疑焉,以质之仲郛。仲郛曰:“吾固将往游焉,他日当与君俱。”余曰:“诺。”及今年春,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不及余。迨其归,出诗一编,余取观之,则凡山之奇势异态,水石摩荡,烟云林谷之相变灭,番见于其诗,使余光恍惚有遇也。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耶?
昔余尝与仲郛以事同舟,中夜乘流出濡须,下北江,过鸠兹,积虚浮素,云水郁蔼,中流有微风击于波上,发声浪浪,矶碕薄涌,大鱼皆砉然而跃。诸客皆歌乎,举酒更醉。余乃慨然曰:“他日从容无事,当裹粮出游。北渡河,东上太山,观乎沧海之外;循塞上而西,历恒山、太行、大岳、嵩、华,而临终南,以吊汉,唐之故墟;然后登岷、峨,揽西极,浮江而下,出三峡,济乎洞庭,窥乎庐、霍,循东海而归,吾志毕矣。”客有戏余者曰:“君居里中,一出户辄有难色,尚安尽天下之奇乎?”余笑而不应。今浮渡距余家不百里,而余未尝一往,诚有如客所讥者。嗟乎!设余一旦而获揽宇宙之在,快平生这志,以间执言者之口,舍仲郛,吾谁共此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