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芗水上,终日掩柴关。相伴碧空猿鹤,无复梦长安。
几见林花开谢,坐数鸥群朝暮,时共野云还。不愁生白发,那用觅金丹。
到如今,芳草远,桂枝残。只为波涛浩荡,舟楫怎容闲。
谁作甘霖济旱,安得盐梅调鼐,广厦庇酸寒。但须垂竹帛,底羡勒燕山。
一昨始入舟,遥望徐州郭。水行已信宿,甫至城下泊。
洪涛蹴长空,惊风怒相薄。乾坤无端倪,云水互参错。
初疑鲸鲵斗,复恐蛟鼍跃。篙师为苍黄,客子俱骇愕。
伤哉楚君臣,伯图已寂寞。空馀苏公楼,突兀倚寥廓。
徐人昔恃公,安若山与岳。文章与元气,万古相磅礴。
大河失故道,崩奔势逾虐。生人化鱼鳖,中州废耕凿。
安得不世才,为君拯民瘼。九原何茫茫,可爱不可作。
抖擞三年异域尘,还将衰鬓照湖沦。田田乱叶如迎客,泼泼跳鱼似畏人。
机事已忘来白鸟,雄风暂起在青蘋。九原埋玉虽千载,追想高怀迹未陈。
阴阳开阖,元气变化,泄为百川,凝为崇山,山川之作,与天地并,疑有真宰而未知尸其功者。有若巨灵赑屃,攘臂其间,左排首阳,右拓太华,绝地轴使中裂,坼山脊为两道,然后导河而东,俾无有害,留此巨迹于峰之巅。后代揭厉于玄踪者,聆其风而骇之,或谓诙诡不经,存而不议。
及以为学者拘其一域,则惑于余方。曾不知创宇宙,作万象,月而日之,星而辰之,使轮转环绕,箭驰风疾,可骇于俗有甚于此者。徒观其阴骘无眹,未尝骇焉。而巨灵特以有迹骇世,世果惑矣。天地有官,阴阳有藏,锻炼六气,作为万形。形有不遂其性,气有不达于物,则造物者取元精之和,合而散之,财而成之,如埏埴炉锤之为瓶为缶,为钩为棘,规者矩者,大者细者,然则黄河、华岳之在六合,犹陶冶之有瓶缶钩棘也。巨灵之作于自然,盖万化之一工也。天机冥动而圣功启,元精密感而外物应。故有无迹之迹,介于石焉。可以见神行无方,妙用不测。彼管窥者乃循迹而求之,揣其所至于巨细之境,则道斯远矣。
夫以手执大象,力持化权,指挥太极,蹴蹋颢气,立乎无间,行乎无穷,则捩长河如措杯,擘太华若破块,不足骇也。世人方以禹凿龙门以导西河为神奇,可不为大哀乎?峨峨灵掌,仙指如画,隐辚磅礴,上挥太清。远而视之,如欲扪青天以掬皓露,攀扶桑而捧白日,不去不来,若飞若动,非至神曷以至此?
唐兴百三十有八载,余尉于华阴,华人以为纪嶖嵫,勒之罘,颂峄山,铭燕然,旧典也。玄圣巨迹,岂帝者巡省伐国之不若欤?其古之阙文以俟知言欤?仰之叹之,斐然琢石为志。其词曰:
天作高山,设险西方。至精未分,川壅而伤。帝命巨灵,经启地脉。乃眷斯顾,高掌远跖。砉如剖竹,騞若裂帛。川开山破,天动地坼。黄河太华,自此而辟。神返虚极,迹挂石壁。迹岂我名?神非我灵。变化翕忽,希夷杳冥。道本不生,化亦无形。天何言哉!山川以宁。断鳌补天。世未睹焉。夸父愚公,莫知其踪。屹彼灵掌,悬诸巃嵸。介二大都,亭亭高耸。霞赩烟喷,云抱花捧。百神依凭,万峰朝拱。长于上古,以阅群动。下视众山,蜉蝣蠛蠓。彼邦人士,永揖遗烈。瞻之在前,如揭日月。三川有竭,此掌不灭。
欧公昔贬官夷陵,少年意气殊飞腾。上书偶触司谏怒,一击不中鞲脱鹰。
携持此研随行箧,五鹿折角犹藏棱。摩挲廿载历禁近,直学都尉衔条冰。
传闻南唐初置监,山骨錾凿深渊凭。苍龙抉爪泄地脉,牛后讵辱端溪憎。
玉蟾蜍滴易水墨,澄心堂纸欺霜缯。淋漓墨沈日千幅,想见建业文房登。
侍郎耽书更嗜古,宝研每出夸良朋。细书藏锋蛰秋蚓,草诀掣笔蟠寒藤。
凤池曲水即此是,千秋羲献薪传镫。徵题墨本逮下走,窃羡仙舟附李膺。
初觉烦虑清,便忘疢疾患。抚序秋正深,惊时岁将晏。
俄看雷霆过,仰瞻云霞烂。无心警晨鸡,有意侣寒雁。
凉飙轻袭裾,新月忽窥幔。启涂信云首,言旋直如半。
未问季主卜,岂邀隶首算。平生感瞿瞿,虽休毋敢慢。
恐辜眷旧恩,忍怠垂成宦。观往起遐思,知来自深玩。
忧至时读书,兴发一遣翰。近窗罾网施,傍楫葭菼乱。
戋戋念未申,耿耿坐待旦。抱迹义取韬,执德理终焕。
谁无依恋情,岂兴迟暮叹。生还傥可期,厄酒召亲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