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云收正午天,槐阴翳翳北窗眠。百年未了暂为客,一日得閒真是仙。
美酒但寻知己饮,好诗休用俗人传。山林钟鼎知谁是,输与鸱夷理钓船。
垂虹吟棹路。问湖边鸳鸯,几时飞去。怨绮愁罗,又闹红单舸,尽归前浦。
浅澹山妆,似瘦了、镜中眉妩。怕向西风,采采歌来,暗闻清苦。
嫩碧浮根堪数。想弱步微波,小蘋同赋。满目飘零,渐晚香飞上,一楼烟雨。
坞篴村砧,相和处、秋声无主。莫对画图空忆,南花自语。
世事纷然百不关,此身将老翠微间。病疏把酒杯觞燥,懒废吟诗笔砚闲。
春水一竿把钓去,秋云两束负薪还。惭卿比似林君复,尚欠梅花种满山。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逾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岁,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 而忽然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
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群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