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颗含春,那许盘中,樱桃斗鲜。为粉香匀靥,微粘花露,彩毫描黛,淡吮松烟。
凤管调来,鹅笙炙去,一曲清歌莺溜圆。评茶味,任瓷磁深浅,尝尽甘泉。
休随梁燕呢喃。且教语鹦哥铁马前。爱瓜犀难见,茜凝羞郑,丁香半露,猩滴惊樊。
懒嚼红茸,愁沾绿蚁,惯使纤纤剔未闲。移情处,在轻轻一笑,百媚嫣然。
悼屈子兮遭厄,沈王躬兮湘汨。何楚国兮难化,迄于今兮不易。
士莫志兮羔裘,竞佞谀兮谗阋。指正义兮为曲,訾玉璧兮为石。
鸱雕游兮华屋,鵔鸃栖兮柴蔟。起奋迅兮奔走,违群小兮謑诟。
载青云兮上升,适昭明兮所处。蹑天衢兮长驱,踵九阳兮戏荡。
越云汉兮南济,秣余马兮河鼓。云霓纷兮晻翳,参辰回兮颠倒。
逢流星兮问路,顾我指兮从左。俓娵觜兮直驰,御者迷兮失轨。
遂踢达兮邪造,与日月兮殊道。志阏绝兮安如,哀所求兮不耦。
攀天阶兮下视,见鄢郢兮旧宇。意逍遥兮欲归,众秽盛兮杳杳。
思哽饐兮诘诎,涕流澜兮如雨。
月满风清,晴香乍试花心净。荷锄幽径,疏密安排定。
花压栏干,翠袖和香凭。天如镜。横斜掩映。有个人相称。
当年绣斧出九天,倏如白云下长川。千峰收雨作秋色,至今梧竹吟寒泉。
熙台重来又三载,干将出匣光不改。冰浆尽贮明月秋,风露冥冥接沧海。
海空迢迢行玉麟,霜影荡漾龙蛇惊。石田归来紫芝好,策马更入南山青。
渔阳歌两岐,何如阳春生物物不知。鲁人颂泮水,何如弦歌一千里。
昆也虎渡河,宽也蒲作鞭。何如樵溪九曲落叶静,平铺绿水栽红莲。
紫微殿前列藩辅,华盖苍苍五星聚。夔龙䠥?天一方,蟋蟀吟秋桂枝暮。
蓬莱枫叶昨夜秋,璚楼梦觉题金瓯。银河横空白鸾去,安得追逐钧天游。
风尘驰逐,叹时物迁移,新红故绿。过隙如驹,流光似电,那晓醉多醒独。
达人自能忘世,守己居然为谷。报初度,正青阳方转,岂因年蹙?
迈轴,羡我友独寤寐,言不受北山辱。诗就长吟,兴来清啸,却喜林间多竹。
鸿渐杜门茶饮,鲁望乘舟书束。趋良会,好追芳前哲,逍遥云麓。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