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始用事,天意有反覆。坐令冰雪姿,吹作锦绣谷。
粲粲玄都花,依依照人目。花气欲薰人,醉眼眩红绿。
想当瓮头春,颇为客频漉。慎勿遣红雨,零乱飞满屋。
两月缧囚里,一年忧患馀。疏因随事直,忠故有时愚。
道在身何拙,心安体自舒。近来都勘破,人世只蘧庐。
十载供奉皇青春,颦笑謦欬若一身。御马骑从内殿出,常饭饱饫天厨珍。
覆水翻知不收好,回首同侪竟谁保。不辞肝胆倾向人,自拊头颅叹将老。
偶然意气怜秃翁,杯酒翻澜萧寺中。天与清闲莫轻掷,且踏紫陌收残红。
锦篝斜倚,恰丁香烟袅。帘水屏山翠萦绕。靥涡春上晕,回烛凝看,难画处,带醉含颦都好。
玉筝凄怨语,梦断江南,桃叶杨枝几人老。新曲为郎翻,妾是桐花,郎还作、桐花凤小。
正院寂、门闲月微黄,问两点秋心,那边先到。
运三车,入宝瓶。花灿烂,玉堂明。光照耀,鬼神惊。散阴魔,精自秘。
藏丹颗,性灵灵。明出现,绝多能。
远佐南铨更秩宗,两朝清宦圣恩同。归来已遂閒居乐,老去犹存直谏风。
诏赠新衔传美谥,史编旧疏表遗忠。晚生方切通家谊,无限深情感慨中。
拾得炎州月一团,殷勤持赠比琅玕。情知已是秋风后,留作明年九夏寒。
与郎相别时,槟榔高过屋。妾有回文锦字诗,为郎翻作槟榔曲。
绿窗沈沈春昼閒,金盘钿合罗两鬟。苦心一寸谁解识,中含血泪红斑斑。
昨梦郎归采蒌叶,丹髓凝春霞满颊。愿封珠唾寄蛮笺,郎若见时还念妾。
文章经济达丹墀,鹭岛荆襄见措施。
政为救荒筹积贮,心存爱物起疮痍。
法书唐代双钩帖,佳话东山一曲棋。
感谢春晖垂普照,向荣小草许呈诗。
来游我尚记孩提,塔顶分明鹳雀栖。法自黄梅传岭外,人从郴水住湘西。
九天月照千江白,一树花开五叶齐。多少古碑遭劫火,姓名何用壁间题。
将军干城自赳赳,岂徒罝兔称马走。人看燕颔复鸢肩,不识锦心仍绣口。
曾悬金印耀兜鍪,楼船笳鼓淮之洲。秋风萋菲生道路,拂衣归猎南山头。
南山归猎不得意,青鬓朱颜那可迟。但须肆志美遨游,肯令高抱空憔悴。
醇醪八斗醉不醒,向人白眼无复青。有时挥毫吐胸臆,倒踏泰华翻沧溟。
散为云霞结为绮,狂呼老杜醉呼李。谁言匡鼎能说诗,一时侪辈莫可拟。
琅琊中丞人中龙,推毂唯称张长公。弇山似是习池上,葛强日日陪山翁。
归来烟月五湖冷,独往翩然如泛梗。几向山僧乞石床,时逐飞云度前岭。
忆昨值我横塘西,相将携手寻招提。深林趺坐花疑雨,青天挥盏醉如泥。
坐拥沙弥不知返,醉语呫嚅日渐晚。扁舟荡漾菰蒲深,仰天大叫发㜕婘。
胸中垒块浇仍多,土木形骸奈尔何。若令借与桃花马,定堕城边绿玉波。
与君通家非一世,与君结交在绮岁。年来词赋穷而工,风期汗漫遥相励。
余亦穷途失意人,读书三十未成名。纵君坎坷无遭遇,岂似吾徒终岁贫。
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迟,君家妇难为!妾不堪驱使,徒留无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时相遣归。”
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长跪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
阿母得闻之,槌床便大怒:“小子无所畏,何敢助妇语!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
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举言谓新妇,哽咽不能语:“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新妇谓府吏:“勿复重纷纭。往昔初阳岁,谢家来贵门。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谓言无罪过,供养卒大恩;仍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今日还家去,念母劳家里。”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出门登车去,涕落百余行。
府吏马在前,新妇车在后。隐隐何甸甸,俱会大道口。下马入车中,低头共耳语:“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新妇谓府吏:“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遣汝嫁,谓言无誓违。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兰芝惭阿母:“儿实无罪过。”阿母大悲摧。
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
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府吏见丁宁,结誓不别离。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自可断来信,徐徐更谓之。”
阿母白媒人:“贫贱有此女,始适还家门。不堪吏人妇,岂合令郎君?幸可广问讯,不得便相许。”
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阿母谢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岂敢言!”
阿兄得闻之,怅然心中烦。举言谓阿妹:“作计何不量!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不嫁义郎体,其往欲何云?”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还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谈大有缘。”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阿母谓阿女:“适得府君书,明日来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
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朝成绣夹裙,晚成单罗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门啼。
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蹑履相逢迎。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举手拍马鞍,嗟叹使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应他人,君还何所望!”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
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儿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单。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薄!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
府吏再拜还,长叹空房中,作计乃尔立。转头向户里,渐见愁煎迫。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