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阁周垣深复深,重门鱼钥夜沉沉。海潮忽涌嚣声动,山雨横来笔阵侵。
镜出秦楼怜我沗,马空冀野定谁任。悠悠淮水东边月,十九年前此夜心。
清风终日自开帘,吏散空庭雀噪檐。午醉醒来无一事,地偏心远似陶潜。
春来几花开过春,几人复为花主人。临流问花花不语,一片已堕青溪蘋。
我有春词为花发,韶华瞥眼春江雪。花时不抱花影眠,孤负青天送明月。
谪仙供奉一生中,吟花醉月愁樽空。风流亦欲追清赏,来趁君家山杏红。
十载归来仍故我,战墟满目尘埃。可能劫外认馀灰。
堂深留梦永,寒重拨弦哀。
初日园林柳杏浅,有人曾共徘徊。春风入鬓寸眉开。
而今成往事,呜咽逐秦淮。
百感惊来忧绪多,蓬门长拥翟公罗。颠毛日送秋风老,野唱时闻春梦婆。
何事锦鳞冲浪至,忽传佳句载云过。看君不浅挥毫兴,紫电英英遍大阿。
弇州山人谱名画,唐之摩诘宋龙眠。今观此卷叹奇绝,顾陆张吴难并肩。
当其下笔风雨作,鹅溪十丈何旁薄。陂陀竹屿优昙花,苍梧洞庭生缭郭。
山口一佛将欲行,蛮君鬼伯群纵横。幢璎冠玦诧变相,罗什卢女苍虬精。
其后诸佛坐且立,一捋长眉一盘膝。亚松巨楂怪石伏,悟者扪腹趺者寂。
天魔赤脚鼋鼍游,阳侯逆走溟渤黑。最后云气随飞龙,騞然直上蓬莱宫。
万顷波涛沸欲动,前山雷雨纷来从。
窥园墨竹来瑞昌,听雷一亭当中央。西边落日影不薄,联缘南涧连东冈。
吾庐卜筑已十世,不数洋谷名筼筜。旁邻不插麻䕸界,近道仍尽茅茨墙。
早春虇䈚动千个,儿把䒩锸翁篮匡。微霆铃铃搜地脉,一夜苞箬过人强。
枝枝剑拔高出母,不省去岁如今长。幅巾六月埽石坐,冷飙仿佛天雨霜。
层冰赤脚何足羡,少陵大叫胡其狂。绿烟满眼露滴沥,赤日不怕宜壶觞。
渊府江妃动灵瑟,星官真人湿羽裳。颇疑柝月处西极,摇落帝台甘醴凉。
横崖猛雨碎珠雹,浏泉走隙鸣宫商。或时风贙避彪骋,有若健陈冲荒疆。
天寒夜黑山鬼泣,缺月正出当星张。奔妻视药枯桂旁,老?上拂琼琚锵。
罡风倒揭豹尾立,蛇颈袅娜千凤皇。前山乌鹊欻惊叫,似欲银汉支杠梁。
争飞野鸭响江澨,仄翅旅雁疑潇湘。磥砢邛种号扶老,实中笆类名盘肠。
百年生理肯龌龊?一竿真去归沧浪。画工苦思获一二,片纸直欲兼金偿。
彭城墨本且珍惜,况有万个青琳琅。前者王孟端,继以夏太常,二公遗迹予昔藏。
五丁操火宝绘堂,安能缇袭百鍊刚。即今屏迹少六逸,对君青眼睛飞扬。
此君世外果奇绝,更令天壤思王郎。当时袁粲定俗物,吾庐未可施痴床。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倦厌。凡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修竹森然以高,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气;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吴蜀之巧。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邻里,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
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隐然。凡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怀禄苟安之弊。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是故筑室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凡朝夕之奉,燕游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步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隐,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
余为彭城二年,乐其风土。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游,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