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飞电远连天,太息斋厨几不膻。定自随车有甘雨,为言星使早加鞭。
往年披阅山海经,昆崙夜入梦中青。瑶水虚涵月与星,琪花拥石烟冥冥。
金母相见授宝诀,紫霓长裾飘广庭。醒来不见鸾鹤舞,仍依草莽间柴扃。
忆昔穆王何独幸,八骏交驰造仙境。白云联谣传至今,自非仙骨徒引领。
神游可到万国西,无缘那得蹑丹梯。江南揽胜犹未遂,却欲黄河源头还杖藜。
三晋淹留湖海士,偶逢吴客谈扬子。面前空阔信无地,浩荡波声坐中起。
天落混茫如掌平,金焦双秀出烟水。龙窟深浅问篙师,下窥明珠探复止。
千帆晚泊大江湾,丛苇乱蒲灯火间。长干女儿唱新曲,买醉阿谁不解颜。
狂兴将阑曙色动,起看月落钟陵山。钟陵山,在何处,建业城高势相据。
地连吴越雄东南,偏助六朝几词赋。燕子矶笼翠柳烟,凤凰台压丹枫树。
老年怅望立中原,向平五岳复何言。路无远近有难易,恨不生垂天羽翼任飞翻。
杜蘅又老沧江渚,索居守拙谁相与。我愿圣代多贤臣,身閒堪作渔樵侣。
冢宰司徒抱经济,廷尉中丞悬大计。正直更羡鸿胪卿,一朝俯念回先帝。
方喜戈船不动海戍清,稻田其奈又祲岁。夜深共仰紫微垣,万里无云正秋霁。
水浮天远望无涯,四季如春暖更加。荔子香生三伏雨,木棉红起半天霞。
宝行海鬼知均税,画艇珠娘号载花。比户槟榔堆满榼,便于享客当烹茶。
高人久抱烟霞癖,山边愿营茅屋。好手摹成,闲情绘出,空有新诗盈幅。
幽栖早卜。算锄月披云,十分清福。与世长辞,寓形何必恋尘俗。
重重岚翠欲活。更低垂井槛,浓荫花竹。偕隐何人,速来有客,耕罢还须勤读。
名场懒逐,便料理移家,载赓薖轴。莫负鸥盟,隔溪春水绿。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