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山不登眺,胜事只空闻。灵异开丹洞,孤高入紫氛。
东溟收地脉,北斗控天文。共有松萝意,聊从猿鸟群。
持杯驻岭日,吹笛破山云。更觅三花树,还期二使君。
南平山月白,仙桂已成丹。云到中秋净,溪当午夜寒。
飞飞乌绕树,齿齿石依滩。极目烟波迥,乡关入望难。
东邻女儿具瓜果,西邻女儿不举火。金针綵线夜登楼,竹户蓬门早扃锁。
同是当时乞巧人,不信天孙巧如我。去年绣出双鸳鸯,今年织作双凤凰。
卖与人间恐无价,重缄什袭牢深藏。粗绘弊布阅寒暑,三旬九食甘糟糠。
始知大巧不如拙,区区畏向时流说。天孙虽巧机杼勤,河汉年年怅离别。
寂寞何如姑射仙,万古肌肤似冰雪。寄语东家乞巧儿,红颜薄命当知之。
不愿金针得天授,不愿瓜果萦蛛丝。但愿长为田舍妇,挟薪戴畚无非仪。
频年收得慰安书,画饼难充腹内饥。见说锦城无限好,锦城虽好不如归。
楼前高柳昼成阴,楼上窗开夏日深。隔岸莺声犹似管,迎风麦浪已如金。
奚官唱罩遥分陇,野妇提筐渐满林。幸藉薄收供早税,忧天且释老农心。
野寺钟初起,香台竹半遮。松阴堪系马,径曲不容车。
吠客穿篱犬,窥人隐树鸦。老僧谈妙谛,古佛坐莲花。
何处寻梦蝶,还来问法华。楼高云未散,山静日将斜。
园木生佳果,斋厨煮素茶。徘徊怜景色,归路绕烟霞。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
试以一家计之:高、曾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宽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吾知其居仅仅足,食亦仅仅足也。子又生孙,孙又娶妇,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然已不下二十余人。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即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曾焉,自此而玄焉,视高、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是高、曾时为一户者,至曾、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即有丁男繁衍之族,势亦足以相敌。或者曰:“高、曾之时,隙地未尽辟,闲廛未尽居也。”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又况有兼并之家,一人据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
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即天地调剂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过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无闲田,民无剩力,疆土之新辟者,移种民以居之,赋税之繁重者,酌今昔而减之,禁其浮靡,抑其兼并,遇有水旱疾疫,则开仓廪,悉府库以赈之,如是而已,是亦君、相调剂之法也。
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原不过此数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为民计者,亦不过前此数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