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达跂,行者迷。茨菉蹊,蚖蜴嬉。杳凄凄,莽离离。赫隆曦,可还时。
日黯西,与谁期。往不思,逢诡期。死?貔,安可知,亟反之。
大道夷,都邑差。车马驰,冠剑祇。志可持,能足施。贵名垂,好爵靡。
俨樽卮,餍粱肥。窈室帷,安厥妃。观盈亏,浩浩移。逝不迟,咸若斯。
何绥绥,不返为。从魈夔,神索衰。今狐疑,后当悲。我此词,如泰龟。
大树营门礼数宽,将军揖客有南冠。非徒范叔绨袍赠,不待冯谖剑铗弹。
夙世因缘成缔合,一心推挽愧衰残。格登山色伊江水,回首依依勒马看。
绀海文漪,荡不尽、花意万千。销魂又、断桥西堍,零落歌钿。
白捲酒波双袖雪,绿浮诗梦一船山。听闹红深处玉箫沉,风露寒。
秋灯外,柔橹边。载香去,放愁还。散袜罗馀绮,乱点蘋烟。
吴网难收残霸局,越云犹作丽娃鬟。剩两三鸥迹,话芳尘,明镜閒。
自从金屋贮,自言独恩幸。衾裯尚兴嗟,歌舞还羞骋。
扬蛾绝三千,不顾长门冷。谁信中道迁,骄妒难久永。
裳衣呼驾予,流落操臼井。日向耕织谋,何处风流整。
转喉孰怜音,临妆独矜影。声容坐没销,宠贵两无逞。
抚此丑陋姿,憔悴方自省。流泪向终宵,魂梦飞金屏。
始念君王恩,贱妾诚徼倖。
昔别春申涧,相逢期十年。熟知经五稔,君遽赴重泉。
露夕华亭鹤,花晨笠泽船。斯游长已矣,难卜后生缘。
双剑在昆吾,淬砺良独劳。年岁既已久,况兹以鹈膏。
丰城古狱下,闪闪星文高。云逵一见收,结佩事游遨。
被以黄金鞘,系以赤玉绦。霜锋按月窟,万里风雷号。
一剑乃弃置,埋照同铅刀。岂不爱光霁,乖誃异所遭。
有时匣中吼,魑魅皆遁逃。神物卒当合,世人那得操。
君看延平津,纠纠双龙交。
嘉筵籍兰若,宿雨清埃氛。广宴开云峤,清歌临水滨。
爱客感贤守,鼓瑟愧嘉宾。狎坐飞羽觞,更酬倒琼樽。
奇怀寄登眺,危塔淩青云。舒眸碧海际,浩荡观无垠。
游目周四野,歌啸声相闻。乃知非盘乐,游息至理存。
晓枕不闻喧涧瀑,夜窗宁听响松风。虽然未遇马师喝,也胜前人三日聋。
顺治二年乙酉四月,江都围急。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集诸将而语之曰:“吾誓与城为殉,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忠烈喜曰:“吾尚未有子,汝当以同姓为吾后。吾上书太夫人,谱汝诸孙中。”
五日,城陷,忠烈拔刀自裁,诸将果争前抱持之。忠烈大呼德威,德威流涕,不能执刃,遂为诸将所拥而行。至小东门,大兵如林而至,马副使鸣騄、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忠烈乃瞠目曰:“我史阁部也。”被执至南门。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劝之。忠烈大骂而死。初,忠烈遗言:“我死当葬梅花岭上。”至是,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乃以衣冠葬之。
或曰:“城之破也,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乘白马,出天宁门投江死者,未尝殒于城中也。”自有是言,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已而英、霍山师大起,皆托忠烈之名,仿佛陈涉之称项燕。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执至白下。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问曰:“先生在兵间,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孙公答曰:“经略从北来,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抑未死耶?”承畴大恚,急呼麾下驱出斩之。
呜呼!神仙诡诞之说,谓颜太师以兵解,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实未尝死。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其气浩然,常留天地之间,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神仙之说,所谓为蛇画足。即如忠烈遗骸,不可问矣,百年而后,予登岭上,与客述忠烈遗言,无不泪下如雨,想见当日围城光景,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
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亦以乙酉在扬,凡五死而得绝,特告其父母火之,无留骨秽地,扬人葬之于此。江右王猷定、关中黄遵严、粤东屈大均为作传、铭、哀词。
顾尚有未尽表章者:予闻忠烈兄弟,自翰林可程下,尚有数人,其后皆来江都省墓。适英、霍山师败,捕得冒称忠烈者,大将发至江都,令史氏男女来认之。忠烈之第八弟已亡,其夫人年少有色,守节,亦出视之。大将艳其色,欲强娶之,夫人自裁而死。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莫敢为之表章者。
呜呼!忠烈尝恨可程在北,当易姓之间,不能仗节,出疏纠之。岂知身后乃有弟妇,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梅花如雪,芳香不染。异日有作忠烈祠者,副使诸公,谅在从祀之列,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附以烈女一辈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