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篁瘦石掩蒿莱,烟锁颓垣暗碧苔。水阁梁空春燕去,歌台秋老野花开。
围棋旧乞羊昙墅,作赋还思宋玉才。历落青衫仍故我,临风惆怅感重来。
玉河桥东酌玉壶,崇文门外歌骊驹。铜章新绾广西去,一路春风听鹧鸪。
我斟绿酒,卿倚红腔,且慢归去。小劫华严,牢落一般情绪。
耳畔琵琶胡语咽,何心金屋深深住。怨佳人甚东西沟水,便吟愁句。
看满目江山摇落,谁解吹红?再著霜树。绝代文章,落笔总惊风雨。
勾引梅梢春又到,多情莫叹才华误。燕巢倾,问乌衣寄身何处?
钟石似钟石,实心历霜星。鸿钧太古色,直截幽人贞。
幽贞之所庐,钟立四无欹。怀玉为之纽,玉流为之椎。
君子曷似之?实以比其德。特立砺坚操,磨磷终不易。
至乐若无声,一鸣天下惊。小大随所扣,宰公在司成。
万石之洪钟,维以警聩聋。夜半攒眉起,昊天日升中。
树上凌霄,堂前紫荆,秋来尚芳。柰牝鸡晨语,鹡鸰憔悴,妖狐昼啸,鸿雁分张。
仁智匪周,喜忧非舜,一旦天伦忍遂忘。如何好,望松楸感泣,桑梓悲伤。
古今祸起专房。总一国、犹然况一乡。家有妇人,岂无长舌,世无男子,谁有刚肠。
树大枝分,瓜熟蒂落,此语应非是义方。聊书此,要惩鉴诫,不在文章。
古屋幽花闭不知,忽穿碧瓦怒横枝。辛勤自致高堂外,却得行人立顷时。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
试以一家计之:高、曾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宽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吾知其居仅仅足,食亦仅仅足也。子又生孙,孙又娶妇,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然已不下二十余人。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即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曾焉,自此而玄焉,视高、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是高、曾时为一户者,至曾、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即有丁男繁衍之族,势亦足以相敌。或者曰:“高、曾之时,隙地未尽辟,闲廛未尽居也。”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又况有兼并之家,一人据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
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即天地调剂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过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无闲田,民无剩力,疆土之新辟者,移种民以居之,赋税之繁重者,酌今昔而减之,禁其浮靡,抑其兼并,遇有水旱疾疫,则开仓廪,悉府库以赈之,如是而已,是亦君、相调剂之法也。
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原不过此数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为民计者,亦不过前此数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