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奎壁聚星图,文采虚称二妙俱。祇有蒹葭依玉树,初无薏苡似明珠。
凤凰台上天光葭,乌鹊枝边月影孤。壮志未消知己在,敢烦音问慰穷途。
半岭穿城起,千岩带雨探。楼台连竹树,市井隔烟岚。
岸帻行丹嶂,支筇俯碧潭。雷摧峰顶塔,犬吠涧边庵。
突兀亭惟一,纡回径有三。疏篱新笋出,虚牖妙香含。
野卉飘莺粟,幽禽响石楠。幡幢依古佛,苔藓绣荒龛。
胜地从僧到,嘉游许客耽。愿随虞仲隐,尘世不须谈。
飘飘上崇冈,游目眺西山。高山丽晴景,超然神虑闲。
群峰竞奔峭,历历纷上干。西连雁门阻,东瞰沧海湾。
信哉天地灵,万古开险艰。兴言展良游,缅邈不可扳。
但看芙蓉色,隐映青云间。灵踪良可感,览胜自忘还。
雨师弭辔顽云埋,好山一房青嵬嵬。扶筇欲邀诗老屐,柳阴佳处浮深杯。
而君白纻先济胜,攀萝独企烟霞堆。当年歌停仅余寺,奸雄不足增人哀。
诗人矫首望江北,欲斡元化施黔雷。杞人忧天正血面,巨川何力排黄淮。
宣房贮腹岂扪籥,会借前箸陈鸾台。方今蚁封亟保障,万指补裂春泥筛。
苍生壮志荷公辈,鱼头之怕胸为开。雨无其极今亦歇,喜遍孩龀欢黄台。
江南年谷稳丰熟,羁人饱食且乐哉。鹪鹩一枝仗友力,瞢腾高枕百事排。
江湖鸥鹭意浩荡,交朋萍梗感去来。与君会面祇一再,牵肠绕腹能千回。
高文子可泣神鬼,绝叫我欲惊埏垓。即今年衰强自力,世上小儿恣笑咍。
长篇鼓三亟投赠,战场故垒思劘挨。天涯知己更枨触,三千里外无双才。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瑒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卮》、《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瑒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