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吴蚕吐。乍阴晴、春红消歇,黄梅迎暑。刮眼风尘纷未了,遍地蒲人艾虎。
何处觅、龙舟竞渡。横笛短箫江上远,但关山、烽火传鼙鼓。
请拔剑,为君舞。
花花世界遽如许。算英雄、百年成败,一杯残醑。金紫貂蝉长在否,不抵枕中炊黍。
又看尽、蛮争触怒。读破离骚还痛饮,叹吴侬、更比湘累苦。
只一醉,忘今古。
黄叶风多,青苔篆蚀,残碑尚认啼痕。怨魄归来,愁他蛱蝶罗裙。
一弦一柱哀琴语,打群莺、枝上消魂。最无端,玉骨凄凉,娟袂难分。
娃宫谁问伤心史,只潘花小字,犹纪贞珉。妙墨重镌,依然金碗千春。
埋香那觅三兴土,掩颦蛾、灰冷齐云。但从今,墓草年年,休长情根。
悬崖荒草拂舆行,一线危途接树平。心胆已虚情趣好,山头禽语下溪声。
吾巢寒獭似,君架蠹鱼然。此外无多地,其中别有天。
两瓻千卷破,四座一人眠。明月将军报,门前促和篇。
醉拖筇去,把湖光山色,揽归无际。桑叶染黄橙衬绿,云画夕阳红里。
下下高高,行行止止,不尽登临意。冷风扑面,湿衣无数空翠。
遥认萝薜深深,柴扉半掩,有故人高寄。且觅村醪呼酒伴,块磊胸中消未。
明日幽寻,琉璃万顷,又棹扁舟矣。山灵应笑,千秋此客能几。
生小深闺薄绮罗,长年几席苦研摩。清才赋与天何意,玉陨兰摧一刹那。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