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役敢辞劳,奔走自吾职。一鞭落照中,山城到职黑。
谓当息鞍马,明月有佳色。流光万里同,淡致孤怀得。
去去踏素影,此意复何极。吾自爱清晖,讵为严程过。
午发淮子口,晚泊露筋北。舟人指灵祠,欲语辄叹息。
伊昔避乱初,女郎实英特。行行侍丘嫂,日暮云气黑。
嫂兮宿邻庄,我宁止路侧。我生虽不辰,秉身贵弗㥾。
草深聚蚊虻,中夜纷鼓翼。吮血噆人肤,其毒甚沙蜮。
女郎不肯顾,筋露身亦踣。至今是邦人,庙貌严血食。
惜哉岁月深,姓氏不可识。维士有百行,维女独四德。
贞洁一以亏,姬姜徒国色。所以古妇人,送迎不踰阈。
嗟嗟露筋事,可为百世则。胡然世俗人,所重在倾国。
南州一雨六十日,所至川源皆汎溢。黄河适及秋水时,夜来决破陈河堤。
河神凭陵雨师借,晚未及晴昏复下。传闻一百五十村,荡尽田园及庐舍。
我闻禹时播河为九河,一河既满还之他。川平地迥势随弱,安流是以无惊波。
秪今茫茫馀故迹,未易区区议疏辟。三山桥坏势益南,所过泥沙若山积。
大梁今世为陪京,财赋百万资甲兵。高谈泥古不须尔,且要筑堤三百里。
郑为头,汴为尾,准备他时涨河水。
君子没已久,遗井郡斋中。本寓思人意,兼全泽物功。
银床驳故藓,玉甃落寒桐。几日趋官舍,横经诵养蒙。
彤管徒传缑岭怨,采兰又酿新愁。此身已许便相酬。
一朝巾帼志,千古丈夫俦。
慷慨捐生犹易事,从容就义难求。楼空人去冷香篝。
云寒朝欲暮,月淡夜何修。
征雁嘹唳高秋,楚天极望云悠悠。君非落帆鹦鹉洲,定应载酒黄鹤楼。
楼前江水荡胸臆,天外横岳明双眸。忆昨蓟门雪,数里阻道周。
闻子忽南行,惝恍心神愁。短歌遗我告我别,读之涕泗交横流。
何事燃灵犀,深渊照潜虬。何用铸古鼎,魍魉穷雕搜。
凤凰翔兮足千仞,好凭百鸟鸣喧啾。直道而行总乖隔,惟有江山风月囊中收。
策杖重寻苏李迹,高吟怀古遥相酬。以我鹪栖林,又如鱼中钩。
霜寒白草折古塞,沙昏牧马嘶荒丘。洞庭始波木叶脱,子境有此凄凉不?
如何同心侣,睽阻生离忧。仲宣苦依人,长卿亦倦游。
冀骏途穷长坂蹶,湘瑟声杳空江浮。平生志气向谁尽,黄金掷牝将何求?
终发与子返归辙,五湖眺览携筇高上龙峰头。仰天相视一啸,万壑欲动见飕飕。
六月炎威尚著绵,终年多半是寒天。山城不愧官司马,十日才收税马钱。
正月二十一日,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获书言史事,云具《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藁,私心甚不喜,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
若书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安有探宰相意,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若果尔,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而冒居馆下,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故,利纸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古之志于道者,不若是。
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为褒贬,犹且恐惧不敢为;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其宜恐惧尤大也,则又扬扬入台府,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御史犹尔,设使退之为宰相,生杀出入,升黜天下土,其敌益众,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利其禄者也?
又言“不有人祸,则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然亦甚惑。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苟直,虽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其时暗,诸侯不能行也。其不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 若周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独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范晔悖乱,虽不为史,其宗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史亦盲,不可以是为戒。其余皆不出此。是退之宜守中道,不忘其直,无以他事自恐。 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非所恐也。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则卒谁能纪传之耶?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同职者、后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使卒有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每每异辞,日以滋久,则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沉没,且乱杂无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
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惑无可准,明者所不道。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好议论如退之,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云若是,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为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 以云“行且谋”也?今人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此大惑已。 不勉己而欲勉人,难矣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