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锡青冥端,涧壁环天险。垂岩下陡壑,涉水攀绝巘。
溪深听喧瀑,路绝骇危栈。扪萝登峻极,披翳见平衍。
僧逋寄孤衲,守废遗荒殿。伤兹穷僻墟,曾未诛求免。
探幽冀累息,愤时翻意惨。拯援才已疏,栖迟心益眷。
哀猿啸春嶂,悬灯宿西崦。诛茆竟何时,白云愧舒捲。
无言画阑独凭,黯吟怀似水。绪风悄、换到鹊声,乱红飘尽残蕊。
听几度、边笳自咽,乡心远逐南云坠。怅风尘、极目栖栖,总是愁思。
沈醉休辞,浮名过羽,底英雄竖子。尽空外、归雁声酸,碧山人远莫至。
恁天涯、登临吊古,也云里、帝城遥指。算长堤、芳草萋萋,解怜幽意。
新词读罢,琴筑苍凉,想寤歌独寐。清啸对、江山形胜,坐念当日。
名士新亭,暗倾铅泪。飙轮电卷,惊涛夜涌,承平箫鼓浑如梦,望神州、那不伤愁悴。
风沙滚滚,因君更触前游,惊心短歌声里。
长安此日,斗酒重携,且吟红写翠。漫省念、关山漂泊,海水横飞,怕有城乌,唤人愁起。
与君试向,危楼凝睇。绿阴如幕芳事歇,惜流光、谁解新声倚。
从教泪满青衫,俯仰苍茫,恨题凤纸。
枝头梅子半傅黄,门巷阴阴午景长。为语儿童休报事,乃翁方且作诗忙。
今日蠢休文,大不合时宜。只知作桀犬,降表竟莫为。
蹈海苦不死,患难徒相随。信友本事亲,绝裾悔难追。
家亦有薄田,弃之来受饥。何敢与人争,志气似难隳。
天水有名臣,北海使节持。厥孙居此地,坚操更标奇。
我欣与之交,廿六载于兹。兔园谁赋雪,平原会可期。
欲学樊将军,卮酒安足辞。浮白笑难老,醉言自觉痴。
问途已若此,且读谷风诗。
寒云如覆盂,漏天不可补。曜灵避面久,畏客牢键户。
黵江海蒸,襂纚霰霄聚。闭关且何事,卧听檐溜汿。
断续缀残更,啌嘡轹虚釜。失行雁濡翼,噤晓鸡上歫。
水官厉威严,雨师从吕钜。尽收天一气,并作银潢抒。
代云不成马,卫蝀空饮甒。河亡九里润,海溢万家沪。
南朔相倚伏,亢霪不均普。物物固难量,笺天奈何许。
雌风四维来,龙具不能御。了无喁于唱,亦不士囊怒。
翕习惯投隙,披拂仅如缕。俄焉目中䁾,{忄戊}若负尸疰。
老妻颇多智,装棉剂吴楚。藏姏燕赵产,缩朒甚饥鼠。
固知广川谷,实有异寒暑。荆南五月来,炙热剧烹煮。
伏金骨俱烁,秋暴背其腐。商飙一泠汰,暂得宽肠肚。
宁复此愁霖,而兼湿寒茹。不忧灶生蛙,将恐血为蛊。
橘枳改柯实,蜃爵纷介羽。嗟惟人不化,何用适风土。
孤裘故黄黄,掩形不如褚。清川浴垢疥,焉事资章甫。
西园蕃草木,花叶故举举。蜡花实非梅,滇茶讵能苦。
瑳瑳老槠树,占地冻不癙。旁有南烛实,浪称仙饭糈。
名虽疏药录,味不厕菱蒟。鲜鲜若新沐,风槛群媚妩。
兹族畏霜乾,徼幸且濡湑。宁知膏泽赢,蠋蝎益孳乳。
穷阴未肯释,蹙頞唏老圃。陈君泥滑滑,税舆践今雨。
幽室共槃辟,高吟忽扬诩。长舒汲古绠,高彍克敌弩。
相君笔削资,谈笑九流叙。吾思古时人,心斗日迎拒。
程马蜕形骸,杯盘代尊俎。莫随气化运,孰自喙鸣主。
开天启疆域,元和判州部。奇出日恢今,高攀不输古。
韩白柳刘骞,郊岛驾籍仵。四河导昆极,万派播溟渚。
唐余逮宋兴,师说一香炷。勃兴元祐贤,夺嫡西江祖。
寻视薪火传,晰如斜上谱。中州苏黄余,江湖张贾绪。
譬彼鄱阳孙,七世肖王父。中泠一勺泉,味自岷觞取。
沿元虞范唱,涉明李何数。强欲判唐宋,坚城捍楼橹。
咄嗞盛中晚,帜自闽严树。氏昧荀中行,谓句弦偭矩。
持兹不根说,一眇引群瞽。丛棘限墙闱,通涂成岨峿。
谁开人天眼,玉振待君拊。啁嘻寄杨榷,名相递参伍。
零星寒具油,沾渍落毛尘。奈何细字札,衔袖忽持去。
坐令诵苕人,倍文失言诂。郑侯凌江来,高论天尺五。
画地说三关,撰策筹九府。癯颜载火色,烈胆执彫虎。
荡胸万千字,得句故难住。梁鸿瓜庐身,礼殿击鼍鼓。
沧海浩横流,中潬屹砥柱。可怜灌灌口,味肉失腒脯。
那复问尖叉,秋虫振翅股。怀哉海陵生,江草罥柔橹。
痯痯济阳跛,海燕对胥宇。季子踏京华,尺书重圭珇。
太阴沈暮节,病叟局寒女。出户等夜行,焉将燎庭炬。
百忧中缴缭,四望眩方所。赖君排偪侧,冰窟日謰謱。
消此雨森森,蠲彼愁处处。天门开詄荡,曷月日加午。
城隅卓刀泉,中有铁花?。杉栝百千株,夹道俨围篽。
樊口渺东望,松风冷相语。千载漫郎游,招招若呼侣。
东坡眼食地,固是余所伫。郁没老涪皤,赭山畴踵武。
兴来舴艋艇,径欲掠江浒。政恐回帆挝,商羊复跳舞。
士之特立独行,适于义而已,不顾人之是非:皆豪杰之士,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一家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寡矣;至于一国一州非之,力行而不惑者,盖天下一人而已矣;若至于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则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若伯夷者,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昭乎日月不足为明,崒乎泰山不足为高,巍乎天地不足为容也。
当殷之亡,周之兴,微子贤也,抱祭器而去之。武王、周公,圣也,从天下之贤士,与天下之诸侯而往攻之,未尝闻有非之者也。彼伯夷、叔齐者,乃独以为不可。殷既灭矣,天下宗周,彼二子乃独耻食其粟,饿死而不顾。繇是而言,夫岂有求而为哉?信道笃而自知明也。
今世之所谓士者,一凡人誉之,则自以为有余;一凡人沮之,则自以为不足。彼独非圣人而自是如此。夫圣人,乃万世之标准也。余故曰:若伯夷者,特立独行、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虽然,微二子,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