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春半花事竟,今年春半花始盛。衰翁不减少年狂,走马直与飞蝶竞。
妍华有露不愈明,纤弱无风摇不定。莫放飘零作红雨,剩看倩笑临妆镜。
溪梅枯槁堕岩谷,山杏轻浮真妾媵。欲誇绝艳不胜说,纵欠浓香何足病。
华灯银烛摇花光,翠杓金船豪酒兴。夜阑感事独悽然,繁枝空折谁堪赠。
眷言太玉峰,本是仙佛宅。端视俨若屏,侧睨展如翼。
洞府何渺茫,传闻见图画。疆理虽东瓯,题品经谢客。
至今味篇咏,当时想游历。顾我本萍泛,买邻寓栖息。
江山自呈露,卉木因种植。凿岩得泉香,拓户见山色。
佳客入庭户,英气来几席。幽葩芬石根,好鸟弦坐侧。
拄笏山之西,拿舟江以北。明月浮可捉,疏星挂堪摘。
拂晨天宇净,出海阳乌赤。脩岚烁紫翠,远目眩朱碧。
崚嶒双塔影,突兀古殿脊。媚川溟渤宽,绝境天地窄。
前贤未尝亡,胜趣何有极。兹时届清和,同社共推激。
肯为终日留,喜免重城隔。长歌响林坰,妙语出金石。
尔汝合忘形,拘挛非远识。莫嗔惊著汝,试问今何夕。
曹刘墙可短,丘崖肩可拍。却笑山阴会,翻悲昔人迹。
喻指孰非是,计马谁失得。明当新诗来,勿惮难韵迫。
趣归不匆忙,馀兴犹襞积。感君吐琼瑰,为我写胸臆。
名湾深映绿杨烟,无数渔郎泊钓船。一曲沧浪明月夜,数声欸乃夕阳天。
讴歌引出游鱼听,笑语惊疑宿鸟迁。烟雨一蓑閒撒网,得鱼沽酒醉长年。
天策将军龙凤姿,十八人者皆英奇。乾坤旋转岂无意,风云会合固有时。
唐虞盛际九官尔,而此乃复一倍之。神物在渊众鳞集,五彩下德百羽随。
后来可惜贵才俊,秪遣上古歌雍熙。河汾夫子讲孔道,弟子仅以功名期。
当时房杜亦可喜,管仲器小宁无讥。儒冠一著道士服,岂谓老氏论无为。
颖达祖汉疏经义,宜于圣奥初未知。欧虞楮薛尚笔翰,一戈何足穷毫釐。
魏徵王圭差解事,亦足以格君心非。玄武门前起仓卒,手足之血亲淋漓。
此时此獠可扑杀,敚婚仆碑竟何其。斗米三钱户不闭,小康不补大义亏。
瀛洲一登老生愿,丈夫须作真男儿。护龙河头生紫气,郁郁葱葱天宇弥。
金陵岂无此学士,医官酒保登天墀。奎章开阁亦太甚,天历诏书无乃危。
布衣无能坐长夜,独搔短发频歔欷。老妻笑人小女起,走把清镜临须眉。
西家好酒赊来吃,无用劳烦阎画师。
昔年清凉山,燄燄金毛赤。来此自何年,苍然化为石。
嫩晴天色秋容靓,清光最宜晨起。露宿滋苔,朝阳映树,空外蔚蓝无际。
疏林带水。爱收潦涵青,远烟凝紫。画里溪山,数峰相对转苍翠。
潇斋时更静坐,有帘栊纳爽,图史祛睡。老圃松凉,疏篱竹掩,人在黄华香里。
商猋到耳,又衣想装棉,扇悲藏笥。珍重分阴,漫将春共拟。
尘世难向蓬莱游,空怀三山缥缈之银楼。年光弹指如飞电,安能一室兀坐生烦忧。
懒云先生负奇气,青瞳绿发仙人俦。与余素心授宝诀,人间何处无丹丘。
更言曾厕仙人里,天风飒飒云雾起。左携东王公,右携赤松子。
仙山迢迢高入云,方壶员峤气氤氲。侧身俯视小天地,鸾嘻凤噭空中闻。
忽然驾岱舆,羽盖斑麟车。琪花杂瑶草,六甲备行厨。
于是振衣长啸,蹑足云巅。沧海一掬,万山如拳。白鹤翔兮凌厉,神龙下兮蟠旋。
双童醉舞兮婉转,素女含笑兮翩跹。螺书薤篆人不识,赤文绿字谁与传?
我不知方丈之峰几万里,扶桑之木几万年?白眼悠悠诚下士,欲往从之道如咫。
古来慧业多能仙,何必丹砂与玉髓。秦皇汉武非仙才,鞭山驱石何为尔?
诗成笑傲俯人寰,天惊石破开心颜。朱草纷披谁处所,白云苍莽何时还?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