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始隋唐,进取归一律。安知鸿都事,竟用程人物。
变今嗟未能,于己空自咄。流波亦已漫,高论常见屈。
故令俶傥士,往往弃堙郁。皋陶叙九德,固有知人术。
圣世欲尔为,徐观异人出。
群鲸贯铁索,背负横空霓。首摇翻雪江,尾插崩云溪。
机牙任信缩,涨落随高低。辘轳卷巨绠,青蛟挂长堤。
奔舟免狂触,脱筏防撞挤。一桥何足云,欢传广东西。
父老有不识,喜笑争攀跻。鱼龙亦惊逃,雷雹生马蹄。
嗟此病涉久,公私困留稽。奸民食此险,出没如凫鹥。
似卖失船壶,如去登楼梯。不知百年来,几人陨沙泥。
岂知涛澜上,安若堂与闺。往来无晨夜,醉病休扶携。
使君饮我言,妙割无牛鸡。不云二子劳,叹我捐腰犀。
我亦寿使君,一言听扶藜。常当修未坏,勿使后噬脐。
奴逃仆散。孤影尚存渴睡汉。明日明年。踪迹浮萍剧可怜。
秦淮十里。欲买数椽常寄此。风雪喧豗。何日笙歌画舫开。
好山如故人,欣然见眉宇。又如梳晓鬟,红绿相媚妩。
况兹爱山者,握笔喜临赋。有岩巉然开,欲陟纵蹇步。
清游亦不恶,胜境得饱饫。扫石坐晚凉,浓翠湿冠屦。
好花续春迟,纷纷杂红雾。仙家在何许,恐入桃源误。
竟为弥日留,直待山月吐。谩寻流水归,不记来时路。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