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遇雨

霏霏烟雾满寒山,霜叶淋漓点鬓斑。喜得耕犁经雨润,篮舆宛转白云闲。

孔毓玑,字象九,号秋岩,别号岱云。江阴人。天性孝友。清康熙己卯(康熙三十八年,1699)登贤书。己丑(康熙四十八年,1709)科举中进士,任浙江衢州府常山县知县。清光绪《常山县志》载其诗文甚多。庚子(康熙五十九年,1720)分校浙闱,诰授文林郎。著有《诗经文稿》、《秋岩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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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园花下记相逢,倩盼偷回一笑浓。
书簏尚缄香豆蔻,镜奁初失玉芙蓉。
歌阑燕子楼前月,魂断凤皇原上钟。
寄语虞卿谩多赋,九泉无路达鱼封。
山中常见月,不及共游时。水上恐将缺,林端爱落迟。
乌惊宪府客,人咏鲍家诗。永夜南桥望,裴回若有期。

古人名教自诗书,浅俗颓风好力扶。口诵圣贤皆进士,身为仁义妈真儒。

任从客笑原思病,莫管时讥孟子迂。通要设施穷要乐,不须随世问荣枯。

官机锦茵金蹙凤,舞娃钗堕双鬟重。宝炉三尺香吐雾,画烛如椽风不动。

主人爱客情无已,筝声未断歌声起。亦知百岁等朝露,便恐一欢成覆水。

炉红酒绿春为回,坐上梅花连夜开。堂前只尺异气候,冰合平池霜压阶。

晓汲三泉洗砚回,要看奇石立苍苔。骑驴应为寻诗出,放鹤还知有客来。

一井清寒宜茗饮,千林黄落独梅开。他时老圃如能学,只乞山中橘本栽。

翡翠钗梁云作叶,腻红深晕桃花颊。玉奴纤手捲虾须,绣罗袜小不胜扶。

低头背人整裙带,神前独自深深拜。翠袖轻回香雾分,细语悠悠听不闻。

门外游人空驻马,冥冥白日西山下。

风土乐荆楚,尘埃倦都洛。东游欣邂逅,勿复惊离索。

尚悔不同舟,令人惭李郭。

君从北部入南台,我别南曹向北来。华馆漫为迁转地,法垣深倚激扬才。

峰峦过雪青青出,桃李逢春宛宛开。公暇有诗堪写兴,后湖新水正如苔。

苍玉生苔浸绿波,新篁老木散枝柯。徒劳人世歌招隐,淡荡东风野兴多。

芦花深处屋如舟,彷佛渔家鹦鹉洲。沙暖可容鸥寄宿,月明还有鹤来投。

掀篷浪影翻晴雪,绕壁风声聒暮秋。茶灶笔床都放得,醉堪伸脚更何求。

鲁论安昌侯,田至二百顷。
后堂罗曲旃,女乐极妍靓。
晚爱肥牛亭,僭上辄有请。
行内忧外家,略不效忠鲠。
口张理义门,胸裹利欲阱,
持国送与人,独欲保首领。
焉知赤眉祸,暴尸肉未冷。
寄言发冢儒,厥报捷响影。

扶童閒步上东城,凭眺危栏感慨生。骨肉廿年悲聚散,林园十载话枯荣。

山从绿野平边起,水向青陂缺处鸣。景物长存时事改,回头何所不关情。

罗浮梦断杳无踪,冰雪仙姿两两逢。缟袂怯单寒后袭,粉妆嫌薄晓来浓。

迎风一笑知颜厚,临水相看见影重。道眼只将平等视,玉环飞燕总天容。

低田水深愁没稻,高陇地乾多稗草。地势由来苦不平,农家辛苦何时了。

低田车水出下塘,高陇翻江朝夕忙。秋来雨多禾耳黑,县吏索租催上仓。

东家借米依程限,剜却心头医得眼。宁教借米倍还人,莫遣打门官吏瞋。

皇皇几甸符,郁郁容台礼。固殊彼奏召,有待今沃启。

上能格君心,次可裨国体。俗吏急簿书,细务纷盐米。

沈沈郁郁天正青,牢牢落落三五星。荒城早闭寒悄悄,乱山丛矗深冥冥。

苍玉虬蟠成大玦,楼开正对东南缺。弟子燕息帷自下,先生坐瞑烛不艺。

瞥眼长空生白毫,晶莹澈骨寒侵毛。常仪按辔蓄气势,并力一涌飞凌霄。

顽云轇轕顿离脱,攒峰赑屃争擎高。银阙瑶台现突兀,霓旌羽葆来游遨。

神仙好此果非妄,岂有枣脯能相招。先生永夜常独寤,清辉应为先生驻。

何似明湖桥上酒垆边,醉眸看倚华山树。

山光水色两依依。
今日当年佛降生,当年今日不多争。
若言八十还归灭,有眼分明特地盲。

别来心事几悠悠,恨续长波晓夜流。欲知起望相思意,看取山云一段愁。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 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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