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杂诗

湘江撼衡疑,漓江走桂管。二水本同源,分之各异畛。

群山郁其间,矹硉而嶾嶙。或蹲如虎罴,或伏如蚌蜃。

绵延二千里,其势不能尽。五岭起嵯峨,清淑此中蕴。

闻有绿发翁,云霞与深隐。若往从之游,潇然脱尘坌。

可柰世间人,不知反其本。

(1778—1861)清湖南善化人,字镜海。嘉庆十四年进士。道光间为广西平乐知府,设五原学舍教瑶民读书。鸦片战争时,在太常寺卿任,劾琦善、耆英等误国,直声震天下。后致仕南归,主讲金陵书院。咸丰初,还湖南。学宗程朱,倭仁、曾国藩等皆从问业。有《朱子年谱考异》、《学案小识》、《畿辅水利备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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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运应须宅八荒,男儿安在恋池隍。
君王自起新丰后,项羽何曾在故乡。

  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最是不济事。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与我何与也?千古过目成诵,孰有如孔子者乎?读《易》至韦编三绝,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微言精义,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其所穷。虽生知安行之圣,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东坡读书不用两遍,然其在翰林读《阿房宫赋》至四鼓,老吏苦之,坡洒然不倦。岂以一过即记,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张睢阳、张方平,平生书不再读,迄无佳文。

  且过辄成诵,又有无所不诵之陋。即如《史记》百三十篇中,以《项羽本纪》为最,而《项羽本纪》中,又以巨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为最。反覆诵观,可欣可泣,在此数段耳。若一部《史记》,篇篇都读,字字都记,岂非没分晓的钝汉!更有小说家言,各种传奇恶曲,及打油诗词,亦复寓目不忘,如破烂厨柜,臭油坏酱悉贮其中,其龌龊亦耐不得。

去岁山川缙云岭,今年雨雪白登台。
可怜日至长为客,何意天涯数举杯。
城晚角声通雁塞,关寒马色上龙堆。
故园望断江村里,愁说梅花细细开。
芳草才芽,梨花未雨,春魂已作天涯絮。晶帘宛转为谁垂,金衣飞上樱桃树。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夕阳一片江流去。碧云犹叠旧河山,月痕休到深深处。

患至群忧馑,师行急峙粮。黄金随土贱,红粟带沙量。

秉穗愁中野,车箱自远方。十年勤委积,从古海陵仓。

京华交契似君稀,白首相看意不违。忽见名园送新菜,故乡老圃倍思归。

丹是色身至宝,炼成变化无穷。更于性上究真宗。决了死生妙用。
不待他身后世,现前获福神通。自从龙虎著斯功。尔后谁能继踵。

最后宾来举白浮,要须同赏桂华秋。蛾郎应恨灯无焰,娈女能教月再修。

分外高寒天上阙,就中明彻水边楼。姮娥不我为生客,休把光芒取次收。

江山如画,茅檐低厦,妇蚕缫婢织红奴耕稼。务桑麻,捕鱼虾。渔樵见了无别话,三国鼎分牛继马。兴,休羡他。亡,休羡他。
 战西风几点宾鸿至,感起我南朝千古伤心事。展花笺欲写几句知心事,空教我停霜毫半晌无才思。往常得兴时,一扫无瑕疵。今日个病厌厌刚写下两个相思字。

眼中只有梅千树,不挂世间蜂蝶花。十载江南春梦断,至今清影在君家。

力进凭诗业,心焦阙问安。远行无处易,孤立本来难。
楚月船中没,秦星马上残。明年有公道,更以命推看。
鹫岭光前选,祇园表昔恭。哲人崇踵武,弘道会群龙。
高座登莲叶,麈尾振霜松。尘飞扬雅梵,风度引疏钟。
静言澄义海,发论上词锋。心虚道易合,迹广席难重。
和风动淑气,丽日启时雍。高才掞雅什,顾己滥朋从。
因兹仰积善,灵华庶可逢。

形是幻,情是梦,寝兴视息随群动。当念元来一切无,豁然顿遣心中空。

颲风吹散阴天雾,十里横塘开石路。云是当年捍海堤,黄土茫茫海眼涸。

堤上人家学种桑,老翁不识灵胥怒。发鸠怨鸟暂得伸,草没鲛宫烽火树。

麻姑笑语王方平,水浅蓬莱复一度。人间海陆亦易迁,天地鸿濛我适晤。

身到嬴秦古塞垣,茫茫禹迹故皆存。近来粤客通南货,旧日燕人祭北门。

治极汉唐犹驳杂,功侔禹稷有根源。纪纲法度于何是,归醉床头老瓦盆。

两桁垂杨护九重,翠眉羞画旧隋宫。
柔知似怕君恩重,低指朱栏舞晓风。

匆匆晓起放归舟,两岸霜痕满目秋。指点遥村疏树外,依稀塔影是通州。

白纸三张通信去,展开千里却同风。
阳春转入胡笳曲,不是风吹别调中。

秋气萧森,登眺处、那堪纵目。忽回思,西泠桥畔,南屏山麓。

几片梧桐飘露白,千头橙橘垂烟绿。更画船,箫鼓正纷纭,江南曲。

花月底,行觞促,河山外,啼鹃续。叹无端,燕市频年击筑。

露冷刚来边塞雁,天寒未放东篱菊。但高吟,独对暮云横,倾醽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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