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小

海波不起天风小,大鹏塌翅老荒岛。饥来乞食向小鸟,瓦缝粮空不能饱。

莺鸠飞抢纷榆枋,大鸟承讥黯自伤。天寒岁暮霜风急,云翼垂垂渐非昔。

君不见,天马踔蹄九垓褊,泥龙宛转石濑浅。龙侪蠙獭马槽枥,过者谁能一回睫。

徒闻邱平垄灭时,披榛破莽珍鳞骨。噫吁嚱,天苍苍兮野茫茫,天荒地老悲恨长。

白日速兮岸谷忙,一笑人间墓草荒。下为流丐上帝王,美人才士纷道旁。

身命化作黄埃黄,古今不独此鸟有如此,胡为为之俛仰摧肝肠。

且图日倒三百觞,醉挟巨管追电芒。砊磕淫裔莫敢当,矫首嘘气紫玉光。

上续修霓之修千丈强,吸尽云霾烟冱,与尔青天白日同翱翔。

字苇青,光绪三年生居城内南街,系著名画家吴冠英孙,李兆洛弟子。性聪颖博闻强识,绘画得其祖真传。不幸体弱早逝,年仅廿八岁。著有《崆峒庐诗草》,邑志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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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尽犹招手,车停更起尘。
固应持一笑,先答近辕人。
夜月溪篁鸾影。晓露岩花鹤顶。半世踏红尘,到底输他村景。村景。村景。樵斧耕蓑渔艇。
蕙花香也。雪晴池馆如画。春风飞到,宝钗楼上,一片笙箫,琉璃光射。而今灯漫挂。不是暗尘明月,那时元夜。况年来、心懒意怯,羞与蛾儿争耍。
江城人悄初更打。问繁华谁解,再向天公借。剔残红灺。但梦里隐隐,钿车罗帕。吴笺银粉砑。待把旧家风景,写成闲话。笑绿鬟邻女,倚窗犹唱,夕阳西下。
石溜吐阴崖,泉声满空谷。
能邀弄泉客,系舸留岩腹。
阴精分月窟,水味标茶录。
共约试春芽,枪旗几时绿。

偃息春朝晏,轻阴散野园。山云行翠璧,溪雨度河源。

鹭浴晴相倚,凫飞暖自喧。疏杨雨远岸,细草入平原。

开径徒怀侣,临流且避諠。豹终随雾隐,龙岂怨泥蟠。

鸿鹄皆千里,鸡豚自一村。幽栖何限意,难与世人论。

为郎愁绝为郎痴,更怕郎愁不遣知。叮嘱寄书人说向,玉儿欢笑似平时。

天惨云垂地,风寒雪塞涂。
骤看花满眼,己觉粟生肤。
冷屋无鸣漏,冰枝有立乌。
马寒如}蝟缩,行役厌驰驱。

埽花甃古,扶柳亭欹,销减吟兴。杏煖饧香,都付玉箫吹冷。

尘幕已迷归燕梦,绿波不照惊鸿影。怕凭栏,又蹉跎过了,艳阳芳景。

念十载、吴霜点鬓,侧帽闻歌,前时重省。醉倚金鞭,零落翠钿谁剩。

门外莺声如报客,乱红堆满来时径。莫句留,渐沙堤、月明人静。

溪艇瓜皮小,沙堤镜面光。梨花能雪白,柳色赛鹅黄。

厩吏牵呈御苑回,开元求马尽龙媒。赵家富有曹韩样,摹出承平气象来。

四牡騑騑别翠华,锦衣英簜照天涯。壮心遥傍征南柱,豪气高凌博望槎。

麟凤丰仪昭代出,文章声价远人誇。葡萄薏苡浑无用,管取归来学相麻。

日落晚崦黄,前溪泊去航。析薪临水次,汰米倚滩旁。

猿狖凭崖啸,熊罴出洞跄。淮南招隐后,春草复茫茫。

茶烟袅尽箫声歇。墙西但有伤心月。错道为花来。花飞一寸苔。

帘镫犹弄影。窗外红鹦醒。直是病无憀。恹恹又一宵。

爱一星俏眼,半寸纤葱,仙容偏不憔悴。黏瓣衣香,兜簪肌颤,生日榴红喷砌。

细罥虫丝,怯撩虎口,稳骑鹤背。似翾风老欠风情,滑簟不容同睡。

照影水心镜底。露一般颜色,难分姊妹。向百药炉边,偏上病人云髻。

鸳鸯颈,听嘐嘐语细。恨不成双,却怪他、健影临风,止度月馀年纪。

古木森森白昼昏,瀑泉飞处两山分。
石梁跨谷欣初睹,茗碗浮花信旧闻。
行古向来悲一跌,洁身此去欲三薰。
至人党有矜怜意,便与提携出世纷。

一曲骊歌百感生,夕阳流水送君行。临歧莫作伤心语,纵有关山不隔情。

持节江头久食鱼,馆人供雁意踟蹰。呼儿细看云间足,恐有中原问讯书。

报慈一隔,描邈不得。
大用现前,不存轨则。

六经厄秦火,汉儒勤考稽。司农集大成,胸次无町畦。

后人训诂学,于兹得阶梯。君家富经术,世业承青藜。

逮子复博洽,笺疏穷端倪。染翰为文章,笔力追昌黎。

余事及诗赋,摆脱寻常蹊。鸾皇发清啸,不作寒蛩啼。

我初识子时,介绍由璜溪。龙门同御李,一见深交缔。

每当肄业顷,扃门发新题。俭腹无可搜,音屡误雌霓。

赖子行秘书,三箧指我迷。行随千里足,驽马亦駃騠。

名高旁人妒,往往俱遭诋。岂无赏识者,刮目资金篦。

邑志重纂修,局开鹭坊西。子首应徵聘,笔砚随身赍。

滥竽更及我,左右劳挈提。体例互参酌,嘉味调盐醯。

疵颣互抉摘,良药进刀圭。悔翁今作家,烛理如然犀。

谓我大事记,与子蓺文齐。泰山高且峻,肯为培塿低。

既惭复以幸,黾勉事攀跻。况此十年中,佳日常招携。

挑菜莫愁榭,采菱玄武堤。飞霞及灵谷,穷探仙佛栖。

觞咏乐复乐,唱和赋萚兮。他时寻爪印,历历皆鸿泥。

阳和催淑景,雪释冰流澌。计偕期在迩,门外车驾輗。

行当与子别,一曲听歌骊。功名亦何物,得失争虫鸡。

感子缠绵意,酒酌金玻璃。祝我赴长安,春风健马蹄。

自分骨相寒,不称居金闺。江南夏四月,芳草碧以萋。

会当返故里,暂离非久暌。游览与著述,愿子其少徯。

  秦围赵之邯郸。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以齐故;今齐闵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矣?”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辛垣衍许诺。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鲁连曰:“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则肆然而为帝,过而遂正于天下,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则吾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奈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辛垣衍曰:“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邪?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邪?”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辛垣衍怏然不悦,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辨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而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

  “齐闵王将之鲁,夷维子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筦键,摄衽抱几,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涂于邹。当是时,邹君死,闵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柩,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梁亦万乘之国,俱據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

  “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

  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引而去。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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