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树

寻常门户不曾开,谁道春来与未来。庭树无言偏有意,密含春色两三胎。

江西崇仁人,字师尼,号野庵。景泰四年举人,授左都督府经历。坐劾长僚不法,逮下狱,十年始得释。改中军都督府,升镇远知府,道病卒。有《野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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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问蓍龟,行藏自可期。但逢公道日,即是命通时。
乐善知无厌,操心幸不欺。岂能花下泪,长似去年垂。
鳌背飞来绀碧浮,人间还有小蓬丘。
不须击水三千里,已压中天十二楼。
羽驾旧曾将梦到,芝田今合为公秋。
玉霄有客方东望,竟欲乘风驭气游。

一身千里伴征鸿,北去南来羁旅中。珍重故人相认得,新诗重举旧家风。

篱落纵横一径分,平生杖屦几登临。某山某水机缄露,彼室彼庐精分深。

检校旧规心欲折,摩挲新志泪难禁。素车白马人归后,鹤唳猿啼总些音。

追随落日尽还生,点缀浮云暗又明。
江有蛟龙山虎豹,清光虽在不堪行。

清秋萧瑟井梧寒,在莒齐襄泪未乾;七十二城犹在望,却无举火是田单。

人巧千万端,莫逃造化巧。三王行仁义,子孙永相保。

绵历百千载,顺理得终考。嬴隋南北朝,窃国骋暴狡。

社稷旋荒墟,苗裔悉剪剿。天巧必胜人,人巧何足道。

论心未尽又分襟,唱彻离歌酒漫斟。杖履数陪寻往迹,乡关无那促归心。

枫林晚映烟光薄,江水秋涵雁影深。他日相思隔吴越,便风须寄短长吟。

小凿苍苔破,潴为玉鉴平。
最宜孤月浴,亦有白云行。
须发尽堪烛,肺肝元自清。
微风莫吹皱,虚静即生明。
风雨寂历芦荻秋,梧叶落尽斜阳洲。

腥风掠地战荆蒿,原兽惊人竞遁逃。回忆旧时较猎处,鼻端出火血沾袍。

过却重阳菊未黄,对花聊复举离觞。雄姿未必非公瑾,妙算惟应是子房。

一片白云亲舍远,五更残月客窗凉。功名自谓男儿事,富贵应期在帝乡。

三城秋色远浮空,坐倚层轩望不穷。山静颇疑尘世隔,磴危真讶广寒通。

朱帘绿映千门柳,碧簟凉生四面风。珍重主人閒未得,佩声行谒未央宫。

金川万骑蹴烟尘,叩马难将大义陈。妻女一时同殉节,君臣千古有完人。

魂归罗刹江声壮,碑照秦淮血影新。咫尺孝陵松柏路,夜深风雨走青磷。

万事如云,一腔如雪,幸有诗卷长留。看尽溪山佳境,更上南楼。

天外晚风衔落日,柳边秋水浴闲鸥。闲携杖,偶到欢场,漫檀板歌喉。

焉求。书满架。饥难疗,商量舌在奚忧。且束愁肠高阁,采菊丹邱。

朗吟曾与吾侪共,诙谐不让少年游。休言老,行乐及时何待,斗酒扁舟。

愿结同心到白头,岂知故剑更难求!可怜碧海青天夜,独卧空房对女牛。

一个虚亭倚翠林,亭前慈孝竹阴深。
白云落尽花同落,半点残红无处寻。
前年番兵来,郎战淮河西。
官军来上功,不待郎书题。
淮河在何许,妾身那得去。
生死不相待,白骨应解语。
天寒无衣儿啼革,妾身不如骨上土。

门前雪垂垂,室中理朱丝。手按十三徽,心飞天一涯。

故人渺何许,万里惊鸿飞。试凭朱丝语,一声声亦悲。

一弹雪欲落,再弹雪正作。只在此山中,故人今忧乐。

我欲弹文王,岐山云渺茫。我欲鼓曾子,无田可耘耔。

道远望不及,千山复万水。思君复思君,正恐须髯皤。

后夔若不来,奈此宫商何。春风早晚起,百鸟喧庭柯。

时携一尊酒,为君奏云和。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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