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特地耸天冠,闻说群仙驾紫鸾。浮世黄金空白发,倚云苍玉尚玄坛。
松根怪石千年化,桧顶飞泉六月寒。弘景定辞神武去,鸥波浩荡锦江干。
玉露零阶叶飘井,巢燕差池去无影。别路三千紫塞长,秋风一夜乌衣冷。
可怜欲别更徘徊,暮气繁华眼倦开。易主楼台常似梦,依人心事总如灰。
珠帘十二斜阳下,凄凉几阅流红卸。昔日抛花散绮筵,此时掠草辞歌榭。
海国回头雾百重,可应魂恋旧房栊。玉京臂冷红丝断,神女钗归锦合空。
亦有江南未归客,年年社日曾相识。故家子弟半飘零,芦花满地头俱白。
朱雀航边伴侣稀,郁金堂上故巢非。抛残一样新团扇,辛苦三春旧舞衣。
感恩几辈同关盼,忍待明年更相见。一任泥抛落月梁,那堪门掩无人院。
伯劳东去雁南来,百遍相呼誓不回。天空自有低飞处,不是同心莫浪猜。
枣花泼过翠萍生,沫碎茶沉雪碗轻。矮室打头人对语,铜瓶雨过悄无声。
清晓素车发,归心千里途。身方辞上国,梦已落东吴。
淮雨含悲切,江云入望孤。三秋惊浦雁,独夜感樯乌。
风木长邻宅,霜天低蘸湖。何当效徐孺,遥为致生刍。
露华先遣曲尘收,要产英豪奠九州。织女槎回逢八月,老人星见恰中秋。
登高眺远,见长空万里,水天一色。飒飒西风凉意动,恰是清秋时节。
桂蕊香浓,芙蓉露冷,此际炎光歇。倚阑凝望,远岫暮烟笼碧。
林际几点归鸦,蛩声满耳,树杪如钩月。别恨凄凉吟未尽,目断云山千叠。
岸柳萧疏,井梧零落,总是关情切。征鸿无信,此意待凭谁说。
白刃戕躯起病亲,黄童操志出天真。古今臣子虽同节,若个临危肯致身。
微省星辰近,銮坡日月迟。上公开瑞旦,旧学蔚明时。
玉琯微阳动,宫壶喜气随。已应萧应昴,复说傅骑箕。
琥珀苍松液,珊瑚碧树枝。茂生豪杰士,来作太平基。
忆昔公初起,方时事已隳。艰虞身保障,谋议国蓍龟。
赤手除蛟虎,丹心见藿葵。一朝周典礼,万世汉官仪。
宗庙重钟簴,乾坤再柱维。秦阶寒耿耿,遐壤日熙熙。
大小陈纲纪,神奸铸鼎彝。桂枝增秀发,蔓草极芟夷。
乡校惟闻颂,朝廷总得宜。端由天子圣,亦在哲人推。
昭代才何盛,斯文柄独持。立言成准范,析理贯书诗。
馀事归青史,新篇蔼素期。朝趋双阙内,夕梦北山陲。
顾问常前席,论思每执规。力援寒畯溺,已视庶民饥。
姓字喧童稚,仁恩被等衰。功高门似水,心静爵空縻。
报主期尧舜,为臣志吕伊。山河分陕地,勋业太常旂。
早达谦盈理,居多宠禄辞。战兢存夙夜,赑屃负安危。
即此观天道,宜能永福绥。直为天下祝,不是老夫私。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故申、吕自岳降,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历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
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佑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欢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
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岁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七年,诏拜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其辞曰:“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飘然乘风来帝旁,下与浊世扫秕糠。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翱翔,汗流籍、湜走且僵,灭没倒影不能望。作书抵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历舜九嶷吊英、皇。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蛟鳄如驱羊。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下招遣巫阳。犦牲鸡卜羞我觞,於粲荔丹与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发下大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