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寻山忆烂柯,七旬归去此重过。因观秀野轩前景,与我高斋不较多。
垂柳扬州驿。又客里、匆匆过了,落梅时节。一缕春魂和月瘦,揉作笛中波折。
看此夕、孤蓬江北,自碾冰华和别泪,写相思、寄与天涯客。
酸楚意、问谁识。
东风两度长安陌。算剩有、残香似我,一般漂泊。那倩玉笼◆翠羽,细把这情重说。
笑减尽、青衫愁骨。君见此花如见我,道大家、风味清寒绝。
珍重此、数行墨。
仰观大造,俯览时物。机过患生,吉凶相拂。智以利昏,识由情屈。
野有寒枯,朝有炎郁。失则震惊,得必充诎。
峨峨高门,鬼窥其庭。弈弈华轮,路险则倾。前辀摧轴,后鸾振铃。
将队竞奔,诲在临颈。达人悟始,外身遗荣。
遗荣荣在,外身身全。卓哉先师,修德就闲。散以玄风,涤以清川。
或步崇基,或恬蒙园。道足匈怀,神栖浩然。
咨余冲人,禀此散质。器不韬俗,才不兼出。敛衽告诚,敢谢短质。
冥运超感,遘我玄逸。宅心辽廊,咀嚼妙一。
孔父有言,后生可畏。灼灼许子,挺奇拔萃。方玉比莹,拟兰等蔚。
寄怀大匠,仰希遐致。将隆千仞,岂限一匮。
自我提携,倏忽四周。契合一源,好结回流。泳必齐味,翔必俱游。
欢与时积,遂隆绸缪。一日不见,情兼三秋。
矧乃路遐,致兹乖违。尔托西隅,我滞斯畿。寂寂委巷,寥寥闲扉。
凄风夜激,皓雪晨霏。隐机独咏,赏音者谁。
贻我新诗,韵灵旨清。粲如挥锦,琅若叩琼。既欣梦解,独愧未冥。
愠在有身,乐在忘生。余则异矣,无往不平。理苟皆是,何累于情。
□□□□,戒以古人。邈彼巢皓,千载绝尘。山栖嘉遁,亦有负薪。
量力守约,敢希先人。且戢谠言,永以书绅。
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迁于故居之东,东山之麓。升高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bēi)田,或翔于云表;暮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
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隐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盖其为物,清远闲放,超然于尘埃之外,故《易》《诗》人以比贤人君子。隐德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无损者;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嗟夫!南面之君,虽清远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由此观之,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鹤、招鹤之歌曰: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翻然敛翼,宛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放鹤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