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晓理竿枻,溪行耳目醒。虫鱼各萧散,云日共晶荧。
水荇重深翠,烟山叠乱青。路回日短榜,崖断点孤翎。
丛薄开罗帐,沦漪写镜屏。疏篱窥窅窕,支港泛笭箵。
远溆依微见,哀猱断续听。梦长天杳杳,人远树冥冥。
旅思摇风旆,归期数月蓂。何时燃蜜炬,复听閤前铃。
别驾游心到古初,时将前辈警公馀。异时治行传青史,名字牵联倘得书。
之官辞玉阙,送别傍金台。暂驻城阴骑,同倾柳下杯。
念离俱缱绻,欲发更徘徊。远树青如荠,春波绿胜苔。
路驰兼水陆,舟汎历沿洄。之子儒家秀,前贤世德培。
羽仪明鸑鷟,器质抱琼瑰。圣代蜚腾早,亨衢特达开。
三吴推道院,百里富英才。习礼延陵邑,谈诗匡鼎来。
道存人自化,意澹俗无猜。此去应相忆,题书寄雁回。
笔格横珊,镜奁嵌玉,南州高士人家。有个俜伶,小名记取苹花。
比肩嫁得元龙婿,逞豪情、湖海堪夸。好年华。翡翠兰苕,壁合无瑕。
徐陈本有苔岑契,况楼高百尺,奇气冲霞。玳瑁梁间,双栖海燕周遮。
略谈风月供消遣,尽凭阑、看遍山茶。只堪嗟。福慧修成,之子天涯。
昔我望天岳,于时春正深。鸡鸣九州陌,鹤警万花林。
旭日腾重海,宵霞映别岑。露条承嶪巀,雪涧泻嵚崟。
马足无由定,莺声不可寻。畏钟牵逸览,挂笏系虚襟。
每想丘中趣,如悬空外音。十秋伤逝水,千壑记扪参。
晚遇陈夫子,高谈契夙心。天形疏造化,月眼识浮沈。
宦路悲怀玉,君门惜和琴。岂因平旦气,薄示暮年箴。
但恐丹崖失,何愁素发侵。会当期绝巘,与尔鍊黄金。
薄醉冲寒跨驴出,霜木峥嵘村舍寂。野田无物饥鸱愁,溪路冻合凿冰汲。
新诗得意正森爽,朔云压脑转昏黑。初向驴子前头见,率然三点五点白。
不翼而飞何处来,塞空已并此身入。北极应摇斗柄注,东宿自张箕舌吸。
侧闻玄冥气不交,此时天上亦寒栗。研珠屑玉劳精神,被山冒岭费筋力。
上帝岂不乐无为,或言万姓乞膏泽。下界小臣同井蛙,仰窥妄以私意测。
道旁冻叟僵欲死,且愿被褐负暄日。
昔年十四五,解诵东坡诗。少长攻论策,瓣香爇峨嵋。
缅怀名父子,川岳钟英奇。径欲溯岷源,怅望西南陲。
何意越廿载,人蜀轺车驰。草堂拜寓公,杜陵名双垂。
亟问纱縠行,奉祀邦人知。轻舠发初夏,江水澄玻璃。
启扃肃瞻仰,仿佛来云旗。老泉屹中坐,灏气生须眉。
坡颍左右侍,凛凛天人姿。为想获石砚,嬉戏殊常见。
寒镫耿相对,夜雨听何时。中庭蔚嘉树,古柏森鳞而。
白榆亦手泽,枯干留霜皮。亭亭两银杏,后起如孙枝。
补设木假山,好事之所为。三峰俨乔梓,鼎立靡诡随。
石梁间台榭,绿水回沦漪。虽无田田叶,犹号瑞莲池。
草木同不腐,节义徵在兹。当年不得相,炎运合中衰。
摧谪益挺特,岂独能文词。迄今八百岁,所过系人思。
何况鸣珂里,故宅遗栋榱。两公滞游宦,汝颍家同移。
要其神所在,犹水周天涯。文安正首丘,山色看蟆颐。
魂魄恋此土,合食一堂宜。结邻刚半月,慰我平生期。
舒啸倚修竹,荐新攀荔支。言观马券刻,还读柳州碑。
妙余龙眠笔,小像绘水坻。因缘付鸿雪,椎拓未云疲。
徘徊不忍去,留客鸣黄鹂。明年青莲乡,更访青莲祠。
亭上十分绿醑酒,盘中一箸黄金鸡。沧溟东角邀姮娥,水轮碾上青琉璃。
天风洒扫浮云没,千岩万壑琼瑶窟。桂花飞影入盏来,倾下胸中照清骨。
玉兔捣药与谁餐,且与豪客留朱颜。朱颜如可留,恩重如丘山。
为君杀却虾蟆精,腰间老剑光芒寒。举酒劝明月,听我歌声发。
照见古人多少愁,更与今人照离别。我曹自是高阳徒,肯学群儿叹圆缺。
大德七年,秋八月,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苦雨积日夜,是日,大风起西北,始见日出。湫水方大,入谷未到五里余,闻大声转出谷中,从者心掉。望见西北立石,作人俯势,又如大楹;行过二百步,乃见更作两股倚立;更进百数步,又如树大屏风。而其颠谽谺,犹蟹两螯,时一动摇,行者兀兀不可入。转缘南山趾稍北,回视如树圭。又折而入东崦,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不挂著四壁,或盘桓久不下,忽迸落如震霆。东岩趾有诺讵那庵,相去五六步,山风横射,水飞著人。走入庵避,余沫迸入屋,犹如暴雨至。水下捣大潭,轰然万人鼓也。人相持语,但见张口,不闻作声,则相顾大笑。先生曰:“壮哉!吾行天下,未见如此瀑布也。”
是后,予一岁或一至。至,常以九月。十月则皆水缩,不能如向所见。今年冬又大旱,客入到庵外石矼上,渐闻有水声。乃缘石矼下,出乱石间,始见瀑布垂,勃勃如苍烟,乍小乍大,鸣渐壮急,水落潭上洼石,石被激射,反红如丹砂。石间无秋毫土气,产木宜瘠,反碧滑如翠羽凫毛。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闻转石声,洋洋远去,闲暇回缓,如避世士然。家僮方置大瓶石旁,仰接瀑水,水忽舞向人,又益壮一倍,不可复得瓶,乃解衣脱帽著石上,相持扼掔,争欲取之,因大呼笑。西南石壁上,黄猿数十,闻声皆自惊扰,挽崖端偃木牵连下,窥人而啼。纵观久之,行出瑞鹿院前——今为瑞鹿寺。日已入,苍林积叶,前行,人迷不得路,独见明月,宛宛如故人。
老先生谓南山公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