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文德门,绛殿高巍巍。朔望奉朝谒,自觉身光辉。
吾家济水南,旧隐掩双扉。三径虽就荒,松菊犹依依。
归欤怀魏阙,倦宦念东归。游子行未已,江湖雁南飞。
去就两无策,踌躇送残晖。
画楼槛外啼黄鸟。山光横断残阳渺。春色杳难留。衔杯花下愁。
绣窗笼晓日。紫燕穿帘急。柳拂水痕清。渔歌渡远汀。
冉冉笼烟黛色新,台城堤柳不胜春。东风尽送廉纤雨,一洗山川旧战尘。
岭南地暖三阳早,春入郊原美芳草。携筇步出郭北门,和风丽日春光好。
无客同游唯两儿,大儿矫健能追随。小儿九龄好游嬉,飞扬跋扈挈人衣。
旧卜山庄在环谷,峻岭层峦多古木。巉岩怪石出清泉,错落名花间修竹。
我来汲水试新茶,团团碧露覆黄芽。甘冽令人清神骨,中泠石井徒尔誇。
啜罢低回陇亩侧,指点艰难是稼穑。荒冢松柏易摧残,往事兴亡同叹息。
缓步长歌意悠然,家僮随后汲山泉。小者负具力难前,且行且止故迁延。
牛羊各散群动息,归望城头日已夕。候门稚子欢相迎,娟娟新月林间出。
阴晴远近同一川,桦皮屋子无市廛。七道三岛屋接连,人牛羊兕丈尺前。
人或坐立羊牛牵,青黄宛转高低田。蹋歌鐻耳争鲜妍,罽毛染衣光映渊。
白脉始知寻瀑泉,渐引渐深微绿穿。一线淡入迢迢天,腾涌四起云绵绵。
大洋万里规影圆,此皆笔踪细盘旋。有若发鬘丝丝缠,面势每在肤寸边。
初非组织非丹铅,远方市易用物全。鹿毛之笔松花烟,技巧何止秋毫巅。
屏风竞说端拱年,金银莳贡自奝然。拂菻女儿诧龙眠,亦不尽贵粉墨填。
红罗褾轴援古编,蝙蝠扇子螺钿筵。海波不扬海估骈,晴风听泊黄埔船。
不见高人久,含情日倚楼。雕龙思绪论,吐凤忆风流。
笔底三江泻,胸中万宝褒。何当击舟楫,一过白沙洲。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